锚点固定,扣锁挂死,缆绳抛下。
我们做的悄无声息。
“下。”
我第一个翻出悬崖,身体急速下坠,手套摩擦缆绳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身旁瀑布轰鸣,冰冷的雨水抽在脸上。
越往下,光线越暗。头顶那一点天光很快就被吞没,四周只剩下黑暗和水汽。
“高度两百……一百……五十……”
耳机里传来老鬼冷静的读数。
“落地。”
我的战术靴重重的踩在坚硬的地面,溅起水花。
解开锁扣,举枪警戒。
等我们五个人全部落地,打开战术手电,光照到的地方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本以为深渊底部是泥泞的沼泽或乱石河滩,可脚下却是一整块平整的黑色金属板。
金属板铺满了整个深渊底部,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表面布满了蚀刻的纹路,不像电路图,也不像任何文字,反而更像某种生物的血管。
这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
这是一个史前遗迹,或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造物。
而那座血肉高塔,就立在这片金属广场的正中央。
离得近了,压迫感成倍增加。
它太大了。
光是基座直径就有几百米,像一座巨大的肉山。紫红色的肌肉纤维像钢缆一样缠绕在一起,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半透明角质层。
透过那层皮,能看到下面有幽蓝色的光流在飞速窜动,那是它的神经信号。
“咚……咚……”
沉闷的心跳声通过脚下的金属地面,直接传导进我们的骨骼。每跳一下,我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跟着颤一下。
“这鬼地方……”山猫握着枪的手有点紧,“让我觉得咱们像是钻进了谁的肚子里。”
赵思源没有说话。
他正跪在地上,把探测仪的探针狠狠插进那层生物角质里,双手在操作屏上疯狂的点击。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满是恐惧。
“……不对……这不对……”
他猛的抬起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冰凉。
“援朝,数据出来了。”
赵思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这座塔的核心组织样本,碳-14衰变检测结果是……三亿年。”
“而且,它的基因序列虽然大部分未知,但有极少一部分,和地球寒武纪时期的某种古生物吻合。”
我皱起眉:“说人话。”
赵思源深吸一口气,指着面前还在蠕动的庞然大物。
“意思是,这东西不是逆序者造的。”
“它一直都在这儿。”
“它在这个深渊里睡了三亿年!甚至可能更久!它是这个星球上最古老的原住民之一!”
“逆序者只是发现了它。”
他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跑到一根粗大的黑色管道旁。
那根管道直径足有两米,从地下伸出,深深刺入高塔的血肉里。管道表面有些烫,里面正发出“嗡嗡”的流体输送声。
“你们看这些管子!”赵思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这不是建筑支撑结构!这是输液管!”
“它们在把提纯过的地脉能量,强行的注入这个古老生物的体内!”
“这不是什么通天塔工程。”
赵思源转过身看着我们,那眼神里带着窥见秘密后的惊恐。
“这是一台手术。”
“一场给神做的……心脏搭桥手术!”
“他们在唤醒它!”
这个结论让我心里一沉。
唤醒一个沉睡了三亿年的古神?
这就是逆序者的计划?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新世界?
用一个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能控制的怪物,来清洗整个人类文明?
一群疯子。
“手术进行到哪一步了?”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问出了关键问题。
赵思源看了一眼探测仪上那个正在缓慢上升的能量阈值。
“还在预热阶段。心跳频率很低,说明它还没完全醒。但是……”
他指了指塔身上那些挂着的肉茧。
“它的免疫系统已经被激活了。那些被改造的生物,就是它的白细胞。一旦我们试图破坏手术,它会本能的反击。”
“那就趁它还没醒,给它做个绝育。”
堡垒冷哼一声,把刚组装好的单兵电磁炮架了起来,炮口对准了那根最粗的输能管道。
“只要炸了这些管子,它就得接着睡。”
“没那么简单。”
我按住了堡垒的炮口。
我的目光落在了高塔底部。
在那堆交错的血管和管道之间,有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紧闭着。
那是通往高塔内部核心区域的唯一入口。
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巨大的、发着红光的倒置沙漏徽章。
“想搞破坏,得先过了这一关。”
我盯着那扇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
太安静了。
我们从下来到现在,除了雨声和心跳声,没听到任何警报,也没看到任何守卫。
这就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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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有人在这里等着我们一样。
“滋——”
就在我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
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突然发出一声泄压的轻响。
一股白色的冷气从门缝里喷了出来。
“咔咔咔……”
齿轮咬合的沉重声响中,厚达半米的合金大门,缓缓的向两侧滑开。
“隐蔽!”
我低吼一声,所有人立刻散开,各自找好掩体,枪口死死锁定了那个正在打开的黑洞。
门开了。
没有千军万马冲出来,也没有怪物咆哮。
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我们,站在门里的阴影中。
他身形笔挺。
他没穿逆序者那种科幻感的外骨骼装甲,也没穿白大褂。
他穿的,是一件黑色的作战服。
那是……
我的瞳孔猛的缩成针尖大小。
那款式……是二十年前749局第一代外勤部队的制式作战服!
衣服很旧,领口磨破了,背后的“749”字样也褪了色,但我绝不会认错。
那是我们曾经穿过的衣服。
那个人缓缓转过身。
接着,他迈步走了出来,走进暴雨中。
借着战术手电的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剑眉,薄唇,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浅白色的伤疤。
那道疤,是二十年前一次抓捕行动中,他为我挡飞来的玻璃碎片留下的。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冻结了。
握着枪的手,甚至开始不受控制的轻微发抖。
我不信鬼神。
但在这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见鬼了。
那是……
高建军。
老枪小队最好的突击手。
那个在官方档案里,早在二十年前的西海事件中就已经“失踪”,并被认定为“牺牲”的……我的兄弟。
他没死?
他怎么可能没死?
“……建军?”
旁边的游隼不敢相信的低呼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高建军站在雨里,离我们不到五十米。
他看着我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曾经总是很亮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死灰。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对着我们,对着我,做了一个手势。
那是老枪小队专用的战术手势。
食指竖起,贴在嘴唇上。
噤声。
下一秒。
“滋——!”
我们所有的通讯频道,所有的电子设备,在一瞬间爆出一阵刺耳的尖啸,然后全部黑屏。
赵思源的探测仪冒出一股黑烟,彻底烧了。
“欢迎回家,队长。”
一个沙哑的声音,没有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我们每个人的脑子里响了起来,冰冷又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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