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珀冲到了三步以内。

    

    两只手往前扑，准备把科比的出手线路封死。

    

    科比压低重心，右脚往外踏出去两步，把哈珀的封盖位置整个带偏了半个身位。

    

    然后停。

    

    急停，双腿蓄力，身体往后腾起来，后仰，后仰到一个很大的角度，手举过头顶，手腕往下压。

    

    球出手了。

    

    这套动作，联合中心的每一个坐在座位上的球迷都认识——因为场上另一个人，把这套动作用了将近十年了。

    

    哈珀扑出去的手，差了整整一截。

    

    “唰——！”

    

    进了。

    

    湖人替补席，范·埃克塞尔把椅子往后踹了一脚，从座位上弹起来。

    

    “他就那么干拔了？！后仰那个角度……”

    

    奥尼尔把头转向科比退防的背影，盯着看了两秒，把水杯放在腿上，什么都没说。

    

    场边，哈里斯把战术本盖在腿上，侧头对助理教练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动作……他从哪儿学的？”

    

    助理教练盯着科比看了三秒，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得先看录像，才能确认这不是我眼花了。”

    

    哈里斯把嘴合上了，没有再问。

    

    公牛这边，乔丹接过发球，走到弧顶，把球在手里拍了两下，往科比刚才出手的方向看了一眼。

    

    皮蓬从旁边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他刚才那个后仰……”

    

    “我看见了。”

    

    乔丹没接话，往前推进去了。

    

    湖人下一回合发球。

    

    凌易这次没有往接球位置走。

    

    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迈，开始在外线做大范围无球跑动，把皮蓬往三分线边缘带了整整一大圈。

    

    乔丹察觉到了，往这边靠上来，把凌易的接球通道堵住。

    

    两个人把凌易夹在中间，又是那套熟悉的布局。

    

    范·埃克塞尔在后场拍球，传球路线全被封死，没有任何一条线是干净的。

    

    进攻计时器往下跑。

    

    凌易在双人包夹里停了两秒，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外人看着，就是一个被逼进死角的球员在硬扛局面。

    

    然后他把球往低处接了一下，护在身前，腰腹发力，整个上半身往前压低，两只腿往下弯，身体的角度往地板方向折过去，那种姿势看上去不是在打球，更像是要趴下去——

    

    皮蓬往下看了一眼，搞不清楚他要干什么，往里贴了一步。

    

    就这一步。

    

    凌易右手腕往下一沉，把球往地板上贯下去，击地，球从皮蓬两腿之间那道缝隙里穿出去，出去的瞬间带着极强的旋转，擦着乔丹的球鞋边沿弹开，轨迹偏了一个角度，贴着地板飞向弧顶方向。

    

    皮蓬往下一看，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弧顶，空位的科比，把手一伸，接住了。

    

    哈珀从侧面扑过来，喊着补防，距离还剩三步。

    

    科比接球站定，脚踩实，没有运球，没有停顿，手腕往下压，直接出手。

    

    哈珀扑到的时候，球已经在空中了。

    

    打板，进。

    

    湖人替补席那边，埃迪·琼斯用力把旁边的霍里拍了一下，两个人对了个眼神，都没开口说话。

    

    联合中心的嘘声里，夹进了一点什么。

    

    那个东西叫做——拿不准。

    

    不知道下一回合，凌易又要从哪个角度把球传出去。

    

    凌易从包夹里出来，退防，路过科比身边，右手抬起来，在科比的后脑勺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轻，科比整个脑袋往前压了半寸。

    

    科比把头抬起来，扭过去看他。

    

    凌易已经走过去了，脸朝着防守位置的方向，没有停步。

    

    但科比从那一下手感里，感受到了一个平时从凌易那里找不到的东西。

    

    肯定。

    

    科比把脑袋正回来，往自己的防守位置走，嘴那边有点藏不住，低下头，把那个东西压进去，抬起来，继续跑位。

    

    接下来，凌易的打法全变了。

    

    不再往接球位置跑，不再试图从包夹里找传球窗口，而是全程做无球跑动，把皮蓬和乔丹的防守注意力全部往自己身上拖拽。

    

    哪边防守人被带走了，科比就往哪边站。

    

    这个道理不复杂——凌易在Logo线外投进过三个三分，联合中心没有任何一个防守球员敢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超过两秒钟，所以，只要凌易动起来，那两个人就得跟着动，他们一跟，科比的对位就从双打变成了一对一。

    

    哈珀，单防科比。

    

    第一个回合，右侧45度角接球，哈珀贴上来，科比往里踏了一步，急停，腾空，中距离，进。

    

    第二个回合，左侧底角接球，罗德曼从内线飞扑出来补防，科比走了一步，急停，换手，打板，进。

    

    第三个回合，弧顶空位接球，凌易把皮蓬往底角带了两圈，科比在弧顶站定，脚踩实，干拔，三分，进。

    

    三分那个球进筐的瞬间，联合中心的嘘声停了大概五秒，然后重新出来，但声音里的底气，比刚才薄了一截。

    

    奥尼尔坐在替补席上，往科比那边看了好几眼，又往凌易那边看了好几眼，最后把头摇了摇。

    

    “他在把自己当靶子使。”

    

    范·埃克塞尔在旁边接了一句。

    

    “把科比藏在后面，两个看着他，科比那边就变成一打一了。”

    

    奥尼尔把水杯从腿上拿起来，喝了一口，平静地放回去。

    

    “哈珀没法单防那个小子。”

    

    埃迪·琼斯从旁边凑过来。

    

    “没有任何人可以吗？”

    

    “不好说，”奥尼尔把脑袋往场上扬了一下，“但哈珀不行，今晚这是明摆着的了。”

    

    第三节最后两分钟，公牛加大了进攻烈度。

    

    乔丹弧顶单打，凌易死亡缠绕满级咬住，两次把突破路线全部堵死，第三次乔丹用了一个极其细腻的脚步，骗开了凌易半步的重心，中距离急停后仰，出手，进。

    

    分差被追回来一分。

    

    联合中心的声浪，一波一波往外顶，推着场上的气往下压。

    

    湖人拿球，凌易接球，乔丹和皮蓬两个人立刻压过来，双人包夹这节一直没停过，凌易一拿球就到。

    

    凌易护球，往右侧让了半步，把左侧的空间稍微打开了一点，皮蓬右手往那边压过来封传球路线，这一压，左侧出现了一道窄缝。

    

    击地，传出去。

    

    球弹到了底角的霍里脚下。

    

    霍里接球，三分，打铁。

    

    奥尼尔从内线把篮板抠下来，二次进攻，推给弧顶的范·埃克塞尔，范·埃克塞尔往右侧底角传，科比接到球，转身，脚踩定，干拔，出手。

    

    进。

    

    湖人领先两分。

    

    蜂鸣器响了。

    

    第三节，结束。

    

    球员走向各自替补席，工作人员推着擦地机器上场。

    

    替补席这边，范·埃克塞尔第一个冲过去找科比，把他脑袋往下按，那股劲儿里带着整个第三节憋着的气。

    

    “你这节打了多少分？！”

    

    “等播报出来看。”

    

    “我自己算了，十六分往上！！”

    

    “那就十六分呗。”

    

    奥尼尔从旁边走过来，在科比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力道照例没控住，科比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回头看他。

    

    奥尼尔就点了个头。

    

    什么都没说，就这一个点头，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去了。

    

    凌易在旁边坐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往手心擦了一把，抬头往公牛替补席那边扫了一眼。

    

    乔丹坐在椅子上，右手握成拳头，慢慢松开，再握紧，就这样反复做，旁边杰克逊在说战术，他一眼都没往白板那边看。

    

    “咔——！”

    

    骨骼的声响，从那只拳头里传出来，清脆，平静。

    

    皮蓬坐在乔丹旁边，没有回头，把眼皮往下压了一下，重新抬起来，看向场上的方向。

    

    这种声音皮蓬听过不止一次了。

    

    每次听见，都意味着同一件事。

    

    科比凑到奥尼尔耳边，压低了声音。

    

    “沙克，你听见了吗？那个响声……”

    

    “听见了。”

    

    “什么意思？”

    

    奥尼尔把水杯放在腿上，脸色没变，往场上那个方向扫了一眼，才开口。

    

    “意思是，第四节，他要开始接管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凌易在旁边没有说话，低下头，把护膝的魔术贴重新扯紧，右脚在地板上踩了踩，确认松紧，然后坐直，看向场上那个方向。

    

    联合中心的大灯全部打开，第四节，哨声随时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