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分牌上的数字,公牛66,湖人60。
上半场还剩一分五十三秒。
哈里斯站在场边,衬衣后背全是汗,手里那条毛巾早拧成一根绳了。
场上,埃迪·琼斯追着乔丹跑,脚步明显乱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慢,腿已经快抬不起来了。
哈里斯盯着他看了大概十秒,做了决定。
“换人。”
他转身朝记录台走了一步。
“埃迪下,科比上。”
旁边的助理教练皱起眉。
“教练,科比才十八岁,总决赛这个时间节点换他……”
“我不管他十八岁还是二十八岁。”
哈里斯把毛巾往椅子上扔,没回头。
“我现在需要一双没跑死的腿,埃迪的腿已经废了。”
记录台的哨子响了。
科比从替补席弹起来,那股子劲儿就跟弹簧压到底突然松开一样,把热身服从肩膀上扯下来扔在椅子上,大步朝报道台走过去。
整个上半场坐着看了将近四十分钟,那股憋着的东西,满到往外溢了。
科比踏进球场的那一刻,凌易已经从侧翼走过来了。
没打招呼,直接一只手揽住科比后脑勺,力道不轻,科比整个脑袋被往下压了半寸,耳朵几乎贴到凌易的嘴边。
“听好了。”
凌易只说了一句话。
“皮蓬去哪,你去哪,用身体贴死他,别想着技巧,就是跑,把他体能耗光。”
科比点了一下头,没说废话。
凌易松开手,科比直起身,转向皮蓬所在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凌易自己转身,脚步往弧顶位置移。
他停下来的地方,正对着迈克尔·乔丹。
公牛这边,哈珀把球推进前场,乔丹走出来,手一伸把球要过来,然后对另外四个队友摆了个手势。
散开。
另外四个公牛球员全部退到底角和两侧,把半场让得干干净净。
乔丹要单打。
联合中心的球迷声音大了一倍。
“MJ!自己来!”
“干掉他!乔丹!”
凌易站在弧顶,没动,就等着。
乔丹把球换到右手,开始运球,节奏从慢到快,左手换右手,重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假动作从小幅度到大幅度,一个接一个。
第一次变向,凌易跟上了。
第二次,还是跟上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全没骗动。
凌易那双大手一左一右张着,把出手角度和突破路线全封住,脚步死死跟着乔丹的重心走,没有一次被骗出位置。
乔丹第六次变向,停球,转身,背对篮筐,后背往凌易胸膛上靠,开始打背身。
靠了一下,没动。
再靠,还是没动。
乔丹把力道全集中到左肩,朝前硬顶,又顶了两步,没从那个位置挤出任何缝隙。
合金肌肉撑起来的那堵墙,不是血肉之躯能推开的。
乔丹停下来,停球,在那里站了将近两秒。
然后右脚往右侧踏出小半步,运球跟着往右边移了一点点,试图拉开出手角度。
凌易的防守位置跟着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乔丹的脚踝发力了。
左脚踩地蓄力,整个人腾起来,球举过了头顶,手腕往后压,准备拨出去。
这套动作从发力到起跳,不超过零点三秒。
但凌易的合金大脑,在乔丹脚踝开始发力的那一刻,就已经把后续所有的动作全部计算完了。
“S级科怀·伦纳德——死亡缠绕,满级,预判锁定!”
凌易双腿发力,比乔丹晚了零点二秒才起跳。
但那对合金腿踩进地板、蹬出来的那股力量,不是任何常规训练能练出来的数值,零点二秒的时间差,被直接抹平了,还往上盖了半个身位的高度。
两个人在空中的最高点,几乎平齐。
乔丹手腕准备往下压,球已经快要出手了。
凌易那只右手,整个手掌,从上方正面扣了下来,死死压在了篮球表面。
不是从侧面拨出去,是正面抓住,往下按。
乔丹的手腕在空中对抗那股力量,撑了将近一秒,往外扳,往上顶,试图把出手角度抢回来。
没撑住。
那只手往下按,力道不减,将篮球从乔丹的手掌上整个脱离了出去。
凌易落地,那颗球在右手里。
联合中心的喧嚣,消失了大概三秒钟。
两万多个人,全部抬着头盯着那颗球,没有人出声。
记分牌旁边,一个ESPN的场边记者把摄像机里的镜头对准全场,话筒凑近,说了半截,没说完,卡在那了。
另一端,科比已经在前场的罚球线内侧跑着了。
凌易腰部发力,单臂甩出,那颗球在球馆穹顶灯光下划过大半个球场。
科比接到球,脚步没停,起跳,右侧两个回防的公牛球员从两边追过来,手一左一右伸过来,准备把他夹在中间封死。
科比在空中把身体往右拧了半圈,换手,球从左手探出去,从防守球员的手指外侧绕过,贴着篮板弹进去了。
拉杆反手上篮。
进了。
湖人替补席炸开了。
范·埃克塞尔把帽子从头上扯下来,扔出去老远,扑向旁边的队友。
奥尼尔用手肘砸了旁边埃迪·琼斯的肩膀,力道没控住,埃迪·琼斯差点没站稳,稳住之后回头看他,没说话,也笑了。
哈里斯在椅子上坐下去,把那条揉皱的毛巾放在腿上,低着头,没出声,但肩膀松下来了。
比分,公牛66,湖人62。
差距追回来了两分。
就在这时,蜂鸣器响了。
上半场,结束。
科比大步走向凌易,在距离一步的地方伸出右手,用力拍上去。
“那帽子!”
科比嗓子都有点哑了。
“我在前场都听见了!”
“你那个拉杆也不差。”
凌易接了一句,往替补席方向走。
科比跟在后面,回头朝着公牛那边扫了一眼。
乔丹正走向本队替补席,工作人员把毛巾递过来,他接了,低下头按在脸上。
就这么按着,没动,站在那里大约三秒。
毛巾放下来之后,乔丹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皮蓬在他旁边坐下,往他那边扫了一眼,没说话。
这个状态,皮蓬认识。
这是乔丹把一个对手放进心里,准备从下半场开始正式动手的状态。
场边的ESPN记者把摄像机放下来,凑向搭档,压低了嗓门。
“你见过乔丹这种表情吗?”
搭档把镜头往那边推了推,盯着看了两秒。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92年总决赛G1,有个防守者从背后断了他的球,他当时就是这个样子。”
记者停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那场比赛,乔丹得了55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搭档把摄像机扛起来。
“下半场估计有好戏看了。”
另一边,乔丹坐在那里,眼睛还是闭着,一动不动。
但双手交叉的手指,已经慢慢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