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朝阳已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缥缈宗后山的论道台。
论道台不大，方圆不过十丈，青石铺就，四周遍植翠竹。此处本是宗门长老偶尔论道之所，清幽雅致，正适合今日这场特殊的会面。
皓月亲自布置了此处——一几，两蒲团，一壶清茶，两只素杯。简单得近乎寒酸，却正合佛门简朴之风。
林青盘膝坐在左侧蒲团上，青衫素净，神情平淡，目光望向山道尽头。
片刻后，一道灰影出现在山道转弯处。
空见和尚缓步走来，灰白袈裟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步履从容，神态恭敬。他手中捧着那串油润的檀木念珠，每走一步，便拨动一颗，口中念念有词。
当他踏入论道台时，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望向林青，眼中满是虔诚与敬畏。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深深一礼，“贫僧空见，拜见林施主。”
林青微微颔首：“大师请坐。”
空见于他对面盘膝坐下，姿态端正，如同入定的老僧。
不远处，竹林边缘，几道身影悄然隐现。
皓月立于一株翠竹之后，月白长裙几乎与竹影融为一体。她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论道台，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却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
千星魔尊盘坐在另一侧的阴影中，黑袍融入竹影，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却未曾离开那灰衣老僧片刻。
刘清风、三浪、青麟三人挤在一块山石后面，探头探脑。
“你们说，师叔祖会跟这和尚论什么？”三浪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好奇。
“佛法。”青麟简洁地回答。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佛法。”三浪翻了个白眼，“我是说，师叔祖又不信佛，他能论出什么名堂？”
刘清风沉吟片刻，缓缓道：“师叔祖之事，岂是你我能揣度的？昨夜那佛光，你忘了？”
三浪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确实，昨夜那彻夜不熄的万丈佛光，至今想起来还让他心头发颤。
论道台上，茶香袅袅。
空见双手合十，率先开口：
“林施主，贫僧斗胆，敢问施主对‘空’之一字，作何解？”
林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空？
什么空？
他脑中飞速运转，想起昨夜研读的那卷残卷上似乎有相关的内容。他努力回忆，缓缓道：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空见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施主所言极是。那贫僧再问，施主对‘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又如何看？”
林青：“……”
这老和尚怎么问题这么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此拖延时间。脑中疯狂搜索那卷残卷上的内容，却只记得只言片语，根本凑不成完整的回答。
他放下茶杯，正要随便说点什么糊弄过去——
异变陡生！
空见的身体猛然一僵！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忽然涌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从他瞳孔深处浮现，迅速蔓延至整个眼球，又顺着眼眶向四周扩散，爬满他的额头、脸颊、脖颈！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如海的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威压与空见本身的修为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庄严，更加……神圣！仿佛有某位沉睡万年的存在，在这一刻，骤然苏醒！
林青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远处的竹林边缘，皓月猛地握紧寒月剑，就要冲出！
千星魔尊霍然起身，周身星辉暴涨！
刘清风等人更是惊得差点从山石后面滚出来！
然而，下一瞬——
空见开口了。
但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苍老而温和的老僧声音，而是一种仿佛从远古传来的、空旷而威严的、带着无尽慈悲与无上威仪的——
佛音。
“阿弥陀佛。”
那声音回荡在论道台上空，震得周围翠竹瑟瑟发抖，震得那壶清茶泛起层层涟漪。
空见抬起头，望向林青。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空见的眼睛了。
那是一双金色的、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与无上智慧的眼眸。那眼眸中，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汝，便是那引发佛光之人？”
那声音再次响起，却是直接响在林青的识海之中。
林青沉默片刻，淡淡道：
“是我。”
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汝身上，有我佛门无上真意。那真意，便是贫僧当年坐化时，也未曾完全参透。汝，从何得来？”
林青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说系统送的？
那金色的眼眸凝视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片刻后，那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罢了。汝既不愿说，贫僧也不强求。但贫僧需确认一事——”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凌厉：
“汝，究竟是真佛，还是……窃取我佛门真意的盗者？”
话音刚落——
一道浩瀚无边的金色佛光，从空见体内轰然爆发！
那佛光比林青之前引发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炽烈，更加纯粹，带着无尽的威压与审判之意！佛光之中，隐约浮现出一尊巨大的、虚幻的佛陀虚影，那佛陀双目低垂，宝相庄严，一手结印，一手下垂，指向林青！
然后，那佛陀虚影猛然前倾，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朝着林青当头拍下！
那一掌，遮天蔽日！
那一掌，蕴含了无尽愿力与无上威能！
那一掌，足以将一座山峰拍成齑粉！
“师叔祖——！”
皓月惊呼一声，寒月剑出鞘，就要冲上去！
千星魔尊身形一闪，已掠出竹林！
刘清风等人面色煞白，想要冲上去，却发现自己在那佛掌的威压下，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然而——
林青只是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当头拍下的金色巨掌，神情平静得如同在看一片飘落的树叶。
没有躲闪。
没有防御。
没有施展任何神通。
他只是——
抬起手。
用那只与巨掌相比渺小得可笑的手，轻轻一挡。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天地！
金色的佛光与无上的威能，在林青那只平平无奇的手掌前，轰然炸裂！
然而，那足以将山峰拍碎的巨掌，却没能让林青的手臂弯曲分毫。
他就那样坐着，单手抬起，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将那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生生挡在了头顶三尺之外！
狂风呼啸，佛光四溅，周围的翠竹被吹得东倒西歪，论道台上的青石地面寸寸碎裂！
而林青，纹丝不动。
他的衣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发丝在风中飞扬，但他的神情，依旧平淡如水。
他甚至还有空，用另一只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从林青体内响起。
那不是佛光。
那不是任何神通。
那是——
肉身。
纯粹到极致、强韧到极致、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淬炼的肉身之力！
那力量如同沉睡的巨兽，在这一刻，被那金色佛掌的威压，轻轻唤醒。
林青周身，没有光芒绽放，没有异象浮现。只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却让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从他体内悄然弥漫。
那是肉身成圣的征兆。
那是将肉身修炼到极致，方能拥有的——无上威仪。
金色巨掌的主人，似乎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