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诛魔殿专用飞舟“破浪号”悄然驶离天玄城,向东南方向的临渊城海域进发。飞舟长十余丈,通体由某种深灰色抗灵木材与金属混合炼制,表面刻满隐匿与防护阵纹,速度极快且平稳,是执行秘密任务的上佳载具。
许冰立于舟首,海风猎猎,吹动他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劲装,衣襟处绣着不起眼的银色鸦形纹路,这是“寒鸦”百夫长的标识。他身后,站着此番随行的四名诛魔殿高手。
秦川亲自为许冰挑选了这支小队。队长是一名面容冷峻、背负长枪的黑衣中年,名为“赵烈”,化脉境八重修为,擅正面强攻,战斗经验丰富,曾多次参与对魔修作战。副队长是一名身材娇小、眼神灵动的绿裙女子“柳轻眉”,化脉境六重,精通水系术法与侦查匿踪。另外两人,一人是沉默寡言的灰袍老者“石坚”,化脉境五重,土系功法,防御力出众;另一人则是年纪与许冰相仿、背着一张古朴长弓的英气青年“萧远”,化脉境四重,箭术超群,感知敏锐。
这四人见到许冰时,眼中都难掩惊讶与一丝疑虑。一个凝脉境五重的年轻人,竟被殿主亲自指定为此次支援小队的临时指挥?即便听闻过些许关于“寒鸦”在临渊城的传闻,但亲眼见到其如此年轻的容貌和“低微”的修为,心中难免打鼓。不过诛魔卫令行禁止,四人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只是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浓厚。
许冰对他们的想法心知肚明,也无意解释。实力,终究要在战场上见真章。
“破浪号”全速航行,两日后的黄昏,已接近临渊城外围海域。尚未抵达,空气中已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硝烟味,海面上偶尔能看到法术残留的灵光碎屑和漂浮的破碎木板,显示这里近期爆发过激烈冲突。
柳轻眉闭目感应片刻,睁眼道:“前方五十里,有强烈的灵力波动残留,至少有化脉境以上修士交手,不超过三个时辰。”
赵烈看向许冰:“寒鸦大人,我们是否先隐蔽接近,探查情况?”
许冰目光投向暮色渐浓的海面,神识如同无形的波纹悄然扩散开去。突破凝脉五重,尤其是《冰融诀》踏入第四层“冰破物”后,他的神识强度与敏锐度再度提升,虽范围不及化脉境修士广博,但在精细探查与感知能量本质层面,犹有过之。
“不必。”许冰声音平静,“直接过去。前方并非大队人马交战,更像小股遭遇战后撤离。我们时间紧迫,直接前往‘潜渊’小队最后发出信号的海域坐标。”
赵烈等人相视一眼,见许冰语气笃定,不再多言。飞舟调整方向,朝着许冰指示的方位疾驰。
越是深入,海面上的异常迹象越多。海水颜色变得幽暗,偶尔泛起不自然的暗红。空中灵气紊乱,夹杂着魔气的腥臭和诛魔卫功法的正大堂皇之气。远处海天相接处,隐隐有雷光闪动,那是高阶修士交手引动的天象变化。
又前行约百里,柳轻眉忽然低呼:“东北方向,有求救信号!是诛魔殿的‘烽火符’波动,很微弱!”
众人精神一振。许冰神识全力扫向那个方向,立刻捕捉到一片混乱的能量场。大约二十里外,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上空,数道颜色各异的光罩(领域)互相挤压、碰撞,其中两道明显属于诛魔卫的功法气息正被四五道阴邪的魔气领域围困、压制,岌岌可危!被困的两人,气息都在化脉境后期,其中一人更是达到了化脉境九重巅峰,但显然已身受重伤,领域光芒明灭不定。
“是‘潜渊’小队的副队长周猛和另一名队员!”赵烈认出了气息,脸色一变,“围困他们的是……至少四名化脉境魔修,还有两个……含脉境?!虽然只是一重境界,但……”
含脉境与化脉境是质的差距,即便只是初入含脉一重,也足以碾压数名化脉境巅峰。两名含脉境魔修,加上四名化脉境辅助,难怪周猛两人支撑不住。
“全速前进!”许冰下令,眼神冰冷。飞舟阵法全开,化作一道灰影破浪疾驰。
二十里距离,转瞬即至。战场清晰映入眼帘。
一片直径约五百丈的海域被各色灵光渲染得光怪陆离。中心处,一道土黄色与一道青金色的光罩顽强支撑,但已布满裂痕,光罩内两名诛魔卫修士衣衫染血,面色惨白,正拼命向手中阵盘注入灵力维持领域。外围,四道颜色暗沉、或猩红或漆黑或惨绿的魔气领域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不断冲击、侵蚀着内层光罩。更外围,两名黑袍凌空而立,并未直接出手,只是冷眼旁观,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含脉境威压,如同两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其中一人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滴落粘稠血珠的骷髅头,另一人脚下踩着一团翻滚的黑云。
“又来几只送死的小虫子?”把玩骷髅头的含脉境魔修瞥见破浪号,发出一声怪笑,声音尖锐刺耳,“老二,你去打发了吧,别影响本尊欣赏猎物垂死挣扎。”
踩黑云的魔修阴冷一笑:“大哥放心,几个化脉境的小辈,片刻即回。”他身形一晃,便欲朝着飞舟方向扑来。
就在这时,飞舟舟首的许冰动了。
他没有等飞舟完全停下,也没有任何废话,一步踏出,身影已然出现在飞舟前方的海面上空。脚下海水在他踏足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凝结出一块直径数丈、平滑如镜的浮冰,托住他的身形。
这一手凌空凝冰、举重若轻,让正准备出手的黑云魔修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许冰无视了他,目光扫过那围困周猛两人的四道魔修领域,以及外围两名含脉魔修那虽然未全力展开、却已然影响周边空间的压迫性气场。
“法则领域……正好。”许冰低声自语,眸中那缕深邃的幽蓝一闪而逝。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四道魔修领域的方向,虚空一握。
“冰融诀·冰破物。”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的灵光爆发。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瓦解存在的极致寒意,以许冰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弥漫开来!这股寒意并非单纯降低温度,它更带有一种“破灭”、“终结”、“否定”的法则意韵!
首当其冲的,是那四道围困周猛两人的魔修领域。
那猩红如血的领域,内部翻腾的血煞之气忽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穿了核心,开始不由自主地溃散、消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
那漆黑如墨的领域,原本能吞噬光线灵力,此刻却仿佛被更深的“死寂”侵入,黑色变得斑驳、剥落,露出内部紊乱的魔气结构。
那惨绿带毒的领域,滋滋作响,其腐蚀特性在那绝对的“破灭”寒意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失去活性,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冻结成灰白的冰屑。
那最后一道暗沉厚重、偏重防御的土属性魔域,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幽蓝色冰裂纹,随即“咔嚓”一声,如同破碎的琉璃罩,轰然崩塌!
“噗!”“噗!”“噗!”“噗!”
四名维持领域的化脉境魔修,领域被强行破开的反噬之力让他们齐齐喷出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满是骇然与难以置信。他们的领域,竟然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同时破去?!这怎么可能?!
不仅仅是被困的周猛两人目瞪口呆,连外围那两名含脉境魔修也骤然色变!
“法则破灭之力?!”把玩骷髅头的魔修“老大”失声惊呼,手中骷髅头差点掉落,“你……你是什么人?!”
许冰没有回答。破开四道领域只是开始。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那名刚刚遭受反噬、距离最近的化脉境魔修身前。那魔修惊骇欲绝,还想催动残存魔气抵抗。
许冰只是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点近乎透明的幽蓝寒芒,轻轻点在其护体魔气上。
“破。”
护体魔气如同不存在般被洞穿,寒芒没入其眉心。魔修身体一僵,眼中神采瞬间熄灭,体表浮现出诡异的幽蓝色冰纹,随即整个人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无声碎成一地冰蓝色的粉末,连神魂印记都一同湮灭!
秒杀!
“老五!”另一名魔修目眦欲裂,怒吼着祭出一柄鬼头大刀,斩出一道凄厉的刀芒。然而刀芒进入许冰身周十丈范围,速度便急剧减缓,表面魔气迅速冻结、剥落,待到达许冰面前时,已微弱不堪。许冰随手一挥,一道薄如蝉翼的冰蓝色刃芒后发先至,划过其脖颈。魔修头颅飞起,断口处光滑如镜,没有鲜血喷出,只有被彻底冻结的冰碴。
兔起鹘落之间,两名化脉境魔修陨落!剩下的两名化脉魔修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欲逃向两名含脉境魔修身后。
“想走?”许冰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他双手虚握,空气中无数水汽瞬间凝结成数百支晶莹剔透、箭头带着幽蓝寒光的冰箭。
“冰化·万矢穿心。”
箭雨呼啸而出,不仅覆盖了那两名逃窜的魔修,更将外围那两名含脉境魔修也一并笼罩在内!箭矢破空,带着刺耳的尖啸和冻结灵魂的寒意。
“找死!”黑云魔修“老二”怒喝,脚下黑云翻涌,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挡在身前。把玩骷髅头的“老大”也面色凝重,将手中骷髅头抛出,骷髅头迎风便涨,化作房屋大小,眼眶中喷出惨绿色的磷火,烧向箭雨。
然而,那些冰箭在接近黑色盾牌和磷火时,箭头幽蓝光芒微闪,竟似乎具备了某种“破魔”、“破法”特性!黑色盾牌被箭矢击中处,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灵光迅速黯淡。磷火更是被箭矢携带的极致寒意直接冻灭、瓦解!
虽然大部分箭矢被两名含脉魔修挡下,但仍有数十支穿透防御缝隙,将最后两名化脉境魔修射成了冰刺猬,惨叫着坠海,气息迅速湮灭。
四名化脉境魔修,在许冰手下没能撑过五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许冰出手破域,到连斩四人,不过短短十息时间。赵烈、柳轻眉等人甚至还没完全从飞舟上下来,战斗已经进行了一半!他们看得心神剧震,之前对许冰的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这是什么恐怖的实力?!凝脉境五重?骗鬼呢!
周猛和另一名队员压力骤减,趁机服下丹药,看向许冰的目光如同看怪物。
“混账!”骷髅头魔修“老大”又惊又怒,他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对方不仅掌握着罕见的法则破灭之力,攻击更是凌厉诡异,绝非寻常凝脉境!
“一起上,先宰了他!”黑云魔修“老二”也意识到许冰的巨大威胁,厉声喝道。
两名含脉境一重魔修再无保留,含脉境的强大威压彻底爆发!骷髅头魔修“老大”的领域轰然张开,是一片笼罩百丈的“血狱魔域”,域内血浪翻腾,无数怨魂哀嚎,能侵蚀灵力、污秽法宝、扰乱心神。黑云魔修“老二”的领域则是“阴煞鬼云域”,黑云滚滚,遮蔽视线,其内鬼影幢幢,利爪如刀,专攻神魂,并能迟滞对手行动。
两大魔域叠加,威势骇人,朝着许冰笼罩而来!赵烈等人即便在远处,也感到气血翻腾,神魂刺痛,连忙后退。
面对两大含脉境魔域的压迫,许冰却只是微微抬眸,眼中毫无惧色,反而有一丝……跃跃欲试?
“含脉境领域……正好试试‘冰破物’的极限。”
他不再收敛气息,帝级冰系异能的浩瀚寒意与《冰融诀》四层“冰破物”的破灭法则全力催动!
“冰域·开!冰破·法则寂灭!”
轰!
以许冰为中心,一片深邃幽蓝、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冰寒领域猛然扩张!这领域范围不如对方两大魔域叠加广阔,但密度与“质”却高得可怕!领域之中,并非简单的寒冷,更充斥着一种“万籁俱寂”、“存在瓦解”的恐怖意韵!
当“血狱魔域”的血浪与“阴煞鬼云域”的黑云触碰到这片幽蓝冰域时,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血浪翻腾到冰域边缘,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绝对零度壁垒,瞬间凝固成猩红色的冰雕,随即内部结构瓦解,崩散成毫无灵性的血色冰晶!
黑云翻滚侵入,则如同被投入了专门吞噬黑暗与负能量的黑洞,迅速变得稀薄、透明,其中的鬼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形体溃散,化为缕缕青烟被冰域中的寒意直接湮灭!
许冰的冰域,竟如同滚烫的烙铁投入冰雪,以一种霸道无匹、带有“破灭”属性的方式,开始反向侵蚀、瓦解两大含脉境魔域!
“这……这不可能!我的领域法则在被消磨!”骷髅头魔修“老大”惊恐地发现,自己与“血狱魔域”的联系正在被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强行切断、侵蚀,领域范围在不断缩小!
黑云魔修“老二”也骇然失色,他的“阴煞鬼云域”同样在快速消融!
“冰化·破法之矛!”许冰趁势反击。幽蓝冰域中,无数冰晶凝聚成三柄丈许长的深蓝色冰矛,矛身布满天然的破法纹路,矛尖一点幽暗,仿佛能刺穿世间万法!冰矛锁定两名魔修,激射而出!
冰矛所过之处,残存的血浪黑云纷纷退避、瓦解,根本无法阻拦分毫!
“血魂护体!” “鬼云盾!”
两名魔修拼命催动魔功,祭出最强防御。骷髅头魔修身前浮现一面由无数怨魂凝聚的血色盾牌,黑云魔修则压缩周身黑云化作一面凝实的鬼面巨盾。
然而——
“嗤!嗤!”
两声轻响,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黄油。破法冰矛毫无阻滞地洞穿了血色盾牌和鬼面巨盾!盾牌如同纸糊般破碎,冰矛余势不减,狠狠贯入两名魔修胸膛!
“呃啊——!”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冰矛中蕴含的“冰破物”法则之力在贯体的瞬间爆发,不仅冻结了他们的生机,更开始从内部瓦解他们的魔元、经脉、乃至神魂中的法则烙印!
两名含脉境一重魔修,身体僵直,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体表浮现出诡异的幽蓝色冰裂纹,如同两尊即将破碎的冰雕,从空中直直坠落,“噗通”两声,沉入冰冷的海水之中,气息彻底消失。
领域被破,神通被克,一击毙命!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风吹过,带起些许浪花的声音。
赵烈、柳轻眉、石坚、萧远,以及刚刚脱困的周猛两人,全都如同泥塑木雕般看着傲立冰域中心、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许冰。
凝脉境五重,正面击溃两大含脉境一重魔修联手?甚至可以说是……碾压?!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许冰缓缓收敛冰域与气息,落回浮冰之上。连番施展“冰破物”法则,对他的灵力与精神力消耗也是不小,但远未到极限。他看向周猛:“周副队长,妖骸现在何处?”
周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语气充满了敬畏:“禀……禀寒鸦大人!那妖骸当日受大战波及,遁入空间夹缝,但并未远遁。属下与刘兄(另一名队员)一直在此海域监控,发现它似乎受到某种周期性海渊地脉波动的影响,每隔十二个时辰,便会在此处海面下约三百丈的‘海眼’位置短暂现形片刻!下一次现形,就在半个时辰后!九幽国的魔修似乎也掌握了这个规律,方才那些魔修便是想在此守株待兔,顺便清除我们这些监控者!”
“海眼?三百丈下?”许冰目光投向下方幽深的海水,“带路。所有人,做好准备,妖骸现形之时,势必再次引动争夺。我们,要抢先得手!”
“是!”众人齐声应诺,士气高昂。有许冰这般恐怖的存在带队,他们信心倍增。
半个时辰后,众人隐匿气息,潜入深海。在周猛的指引下,来到一处深不见底、水流湍急、散发出微弱空间波动的巨大海眼附近。海水冰冷刺骨,压力巨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海眼中心处的空间微微扭曲,一股古老、蛮荒、令人心悸的庞大威压缓缓渗透出来!
紧接着,在幽暗的海水中,一片巨大的、闪烁着暗淡玉质光泽的阴影轮廓,缓缓浮现……那正是六阶妖兽“玄渊古鳌”的部分骨骸!仅仅是一小部分脊骨露出,散发出的威压就让赵烈等化脉境修士感到呼吸凝滞,灵力运转不畅。
几乎在同一时间,海眼另一侧,数道强大的魔修气息也猛然爆发,直扑妖骸!显然,九幽国的人也到了,而且不止一波!
新一轮的争夺,在这深海之下,骤然引爆!而许冰的眼中,只有那片巨大的妖骸阴影,以及……冰冷决绝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