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天的声音沉了下来，周身原本温和的气息骤然变得凝重，连大殿内流动的混沌本源之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抬手一挥，一道灰色的光幕在两人面前展开。
光幕之中，呈现出一片虚无的混沌。没有天地，没有日月，没有任何生灵，只有无尽的灰色气流在缓缓涌动。
“这是天地初开之前的样子。”林啸天缓缓说道，“亿万年前，整个宇宙，都只是一片混沌。”
“后来，混沌之中诞生了第一缕意志。这缕意志，吸收了无尽的混沌本源，逐渐成长，最终凝聚成了一颗核心。”
“这颗核心，就是混沌之心。”
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一直以为，混沌之心只是混沌海的能量核心，是一件没有生命的至宝。
可听父亲的意思，混沌之心竟然拥有自己的意志？
“没错，混沌之心并非死物。”林啸天仿佛看穿了林凡的心思，点了点头，语气愈发沉重，
“它是混沌海的意志化身，是这片天地间最古老、最强大的存在。”
“它创造了混沌海，也孕育了最初的混沌生灵。”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混沌之心发现，混沌之中诞生的那些非混沌的世界和生灵，正在不断地消耗混沌本源，让混沌海的力量越来越弱。”
“于是，它定下了一条规则。”
林啸天的手指在光幕上一点。
光幕之中，原本平静的混沌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无尽的混沌之气翻涌、汇聚，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浪潮，朝着那些漂浮在混沌中的世界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山川崩塌，河流干涸，生灵涂炭。
所有的世界，都在混沌浪潮的吞噬下，化为虚无，重新回归混沌。
“每隔百万年，混沌之心就会催动混沌海，进行一次大扩张。”林啸天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
“它将所有非混沌的世界和生灵，都视为‘杂质’。
而扩张的目的，就是清除这些杂质，让所有的一切，都回归混沌本源。”
“上一次混沌海扩张，正是百万年前。那一次，有九成以上的世界，都被混沌海吞噬，亿万生灵化为飞灰。”
林凡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上古玉简中记载的“混沌海是万界之始，也是万界之终”，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不是自然的轮回，而是混沌之心的刻意为之。
百万年一次的清洗，亿万生灵的生死，在它眼中，不过是维持自身力量平衡的手段而已。
“那……天魔界呢？”林凡猛地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道，“天魔界的起源，也和混沌之心有关吗？”
林啸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你猜得没错。天魔界，也是混沌之心创造的。”
“什么？！”林凡彻底惊呆了。
他一直以为，天魔界是与中州对立的另一个世界，天魔入侵是为了掠夺资源和土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连天魔界，都是混沌之心的棋子。
“百万年前的大扩张之后，混沌之心发现，总有一些世界能够侥幸存活下来。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世界的力量会越来越强，甚至有可能威胁到它的统治。”
“于是，它创造了天魔界。”
“天魔界的所有生灵，天生就带有混沌的毁灭属性。
它们的使命，就是在混沌海正式扩张之前，提前入侵各个世界，消耗它们的力量，破坏它们的根基。”
“等到混沌海扩张的时候，这些被天魔入侵过的世界，就会不堪一击，轻易被吞噬。”
“当年的玄阴子，就是被混沌之心的意志蛊惑，才会背叛中州，勾结天魔。
他以为自己是在追求力量，殊不知，他只是混沌之心手中的一颗棋子。”
林啸天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悲凉。
玄阴子一代天骄，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林凡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从天魔入侵中州，到抗魔联盟浴血奋战，无数修士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不过是混沌之心一场提前的预热。
他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在混沌之心眼中，都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
等到时机成熟，混沌海扩张，一切都将化为虚无。
“太可怕了……”玄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老夫活了数万年，走遍了万界，竟然从来不知道，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是混沌之心在操控！”
“那天道呢？天道难道就不管吗？”林凡忍不住问道。
“天道？”林啸天冷笑一声，
“天道，不过是混沌之心创造出来，用来管理万界的工具而已。
它只会按照混沌之心的意志行事，又怎么会管万界生灵的死活？”
林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连天道，都是混沌之心的工具。
那还有谁，能够阻止这场浩劫？
就在这时，林啸天转头看向林凡，眼神无比复杂。
“凡儿，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最关键的真相。”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混沌道体，也不是天生的。”
林凡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你说什么？我的混沌道体，不是天生的？”
“没错。”林啸天点了点头，语气无比沉重，
“混沌道体，是混沌之心，专门创造出来的‘清理者’。”
“清理者？”林凡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的，清理者。”林啸天缓缓说道，
“混沌之心虽然强大，但它无法离开混沌海。所以，它会在每一个百万年周期，创造出一个拥有混沌道体的生灵。”
“这个生灵，天生就能掌控混沌之力，修炼速度远超常人。
等到他成长起来，混沌之心就会引导他来到混沌海，然后同化他的意识，让他成为自己的代言人。”
“然后，由这个清理者，带领混沌海的力量，去吞噬那些残存的世界，完成最后的清理工作。”
“上一个清理者，就是百万年前，亲手毁灭了九成世界的混沌魔神。”
“而你，林凡，就是这一任的清理者。”
“你的出生，你的成长，你所经历的一切机缘，都是混沌之心早已安排好的。
它一步步引导你，让你拥有了如今的力量，就是为了让你来到这里，履行你的使命。”
林啸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凡的心上。
他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混沌道体是上天的恩赐，是自己逆天改命的资本。
他一直以为，自己一路走来，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和坚持。
可现在，父亲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只是混沌之心创造出来的一个工具。
他的命运，早已被注定。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混沌之心，吞噬万界，毁灭所有他在乎的人。
这个真相，太过残酷，太过颠覆，让他根本无法接受。
“不……不可能……”林凡摇着头，后退了两步，脸色苍白如纸，
“这不可能！我的命运，应该由我自己决定！我怎么可能是它的工具！”
看着林凡失魂落魄的样子，林啸天的心中也一阵刺痛。
他走上前，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凡儿，爹知道这很难接受。爹刚知道这个真相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崩溃过，绝望过。”
“我在这里待了十年，就是为了找到阻止它的方法。我试过无数次，想要摧毁混沌之心，可都失败了。”
“它太强大了，强大到我们无法想象。只要它愿意，一个念头，就能调动整个混沌海的力量，将我们碾成齑粉。”
“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回去，就是怕混沌之心通过我，感应到你的存在，提前将你引到这里来。”
“可我没想到，它还是找到了你。它一步步引导你，让你来到了混沌海，来到了这座宫殿。”
林啸天抬起头，看向大殿深处，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它就在那里，一直在等着你。”
“从你踏入混沌海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
它没有出手阻拦你，就是在等你成长起来，等你心甘情愿地，成为它的清理者。”
林凡顺着林啸天的目光看去。
大殿深处，一片漆黑。
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古老、浩瀚、漠然的意志，正从那里传来，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股意志，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温度，就像在看一件早已属于自己的物品。
一股寒意，从林凡的脚底，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