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先遣队离开后不久，先河市大学遗址再次恢复成比侵蚀区任何区域都要安静的地方，没有虫鸣和鸟叫，只有晚风拂过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莱昂·史蒂芬站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目光落在脚下那个直径几十米的浅坑上。

    

    坑的边缘泥土被高温烧成了玻璃质，反射出暗淡的光泽，坑的中央则是一层极为细碎的黑色沙尘，像是有遭到液压机碾碎过。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玻璃化的泥土，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真是惊人。”

    

    莱昂低声自语，要达到这种玻璃化程度，温度要至少达到一两千度并且保持较长的时间。

    

    「什么东西能让史蒂芬先生你这么吃惊？」

    

    卡尔·威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我还以为你多少会觉得可惜。”

    

    莱昂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观察着脚下的痕迹。

    

    「可惜什么？」

    

    “会可惜那只青绿色的大蝴蝶没把军方先遣队的人都杀了呗。”

    

    卡尔走到坑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坑中的黑色沙尘，。

    

    「我是这么想过，交给怪物来处理也省得我亲自动手。」

    

    莱昂终于抬起头，看了卡尔一眼。

    

    这个前联邦军人，现在的反觉醒者同盟极端派成员，脸上总是挂着那种满不在乎的笑容，但莱昂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的浓重的怨恨。

    

    “如果那只灾变兽真的杀掉先遣队。”

    

    莱昂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

    

    “那么对我们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卡尔挑眉。

    

    「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沈凝是第一战区沈家的人。”

    

    莱昂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以她的能力自保有余，除了死在毁灭级灾变兽之外，只有可能是遭人暗算，沈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你觉得沈龙第一个怀疑的会是谁？”

    

    卡尔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沈家一样。」

    

    “我了解的不是沈家。”

    

    莱昂转过身，目光越过卡尔的肩膀看向远方的先河市旧城区废墟。

    

    “卡尔，你曾经也在军队里待过，应该知道有些人的命是比你想象的更值钱得多。”

    

    卡尔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莱昂说得对。

    

    在这个末世的时代下，哪怕是觉醒者之间也从来不是平等的。

    

    那些来自大家族的觉醒者，生来就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他们的命跟一般人，还有那些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人造觉醒者”的命，从来不在一个天平上。

    

    「算你说得对。」

    

    卡尔摊开手。

    

    「所以，你在这里是在看什么？」

    

    莱昂没有立刻回答。

    

    这次他的注意力从玻璃化的泥土转移到了坑中央那些细碎的黑色沙尘上，跑过去用指尖捏起一小撮沙尘，在指间轻轻碾磨。

    

    沙尘的触感异常细腻，比常见的砂砾还要细得多，而且它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灰黑色，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漆黑，这绝非自然环境能形成的。

    

    莱昂的眉头微微皱起。

    

    「有发现？」

    

    卡尔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走过来站在旁边。

    

    “你看这个。”

    

    莱昂起身将手里的黑色沙尘展示给卡尔看。

    

    卡尔凑近看了一眼，然后也捏起一小撮，在指间碾磨没几秒，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得认真起来。

    

    「这是什么物质？不像是普通的燃烧残留物。」

    

    “当然不是。”

    

    莱昂轻笑的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就算是火系S级觉醒者的那种高温火焰，也不会烧成这个样子，这更像是被某种极高能量密度的力量造成分子层面的瞬间分解，然后又重新凝结成的。”

    

    这个猜测一经莱昂说出口就让卡尔的手指微微一顿。

    

    「极高的能量密度？你是说……」

    

    “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看那道冲破浓雾的蓝色光柱？”

    

    莱昂打断他，抬起头望着无星的夜空。

    

    「当然记得，那么大动静想不记得都难。」

    

    卡尔点头，继续说。

    

    「当时史蒂芬你还以为先遣队是死定了。」

    

    莱昂重新落在那片黑色沙尘上回答道。

    

    “但现在看来死的是那只蝴蝶。”

    

    「你是说先遣队里有能杀死灾厄级灾变兽的人？」

    

    “不是沈凝，在这种侵蚀辐射强度下，她顶多能做到自保。”

    

    莱昂摇头，语气笃定道。

    

    “只有可能是S级觉醒者。”

    

    「S级…那会是谁？」

    

    卡尔有点吃惊，脑海里已经开始将“联邦十柱”里的所有人全都过了一遍。

    

    他思索了有半分钟才压低声音的试探性的说出自己的猜测。

    

    「杨恬诗？」

    

    “她刚刚结束在共和国那边的协议回到联邦，你觉得会这么巧的又跟军方的先遣队来这里？”

    

    「可那道蓝色光柱，最符合这个特征的就是她了？」

    

    卡尔有些不解的反问。

    

    “如果真的是杨恬诗，以她的能力可不会被困在雾里面，更不会被纠缠上打这么久。”

    

    莱昂对杨恬诗的了解并不算多，但知道她作为联邦公开层面最年轻也是最后一名认证的S级觉醒者，其可是有过实打实的在单挑以压倒性的优势杀死毁灭级灾变兽的战绩。

    

    「那你说会是谁？」

    

    “你还记得我们昨晚在发电厂看到什么没有？”

    

    卡尔愣了一下，然后回想起来。

    

    在发电厂的时候，三只泰坦级的「熔岩巨兽」中，除了第一只被沈凝杀死外，另外两只均是出自他人之手。

    

    「该不会是那个“蓝蝴蝶”？」

    

    卡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他眼前闪过那晚上看到的在夜空飞翔的“蓝蝴蝶”。

    

    “证据就在这里。”

    

    莱昂指了指脚下的黑色沙尘。

    

    「坑底的玻璃化层，厚度不均匀，最深处超过十厘米，要达到这种程度…」

    

    卡尔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蹲下身，这次他更加仔细地观察那些黑色沙尘。

    

    “温度至少在一千五百度以上，而且必须是瞬间达到并维持高温燃烧持续一段时间。”

    

    「瞬间？」

    

    “对，如果是持续加热，玻璃化层会更均匀，应该会有热应力裂纹，不过你看这里——”

    

    莱昂伸出手指向坑底一处。

    

    “玻璃化层和下方的泥土之间界限分明，没有过渡带，说明这片区域的能量密度极高，又在还没来得及向周围传导就结束了。”

    

    「也就是说这股能量反应高到它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高阶的昆虫类灾变兽所拥有的自愈能力有多强，你应该很清楚。”

    

    “你觉得不是S级所为的话，A+级当中有谁做得到？”

    

    莱昂没有说下去，但卡尔已明白他的意思。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已经超出了普通A+级觉醒者的范畴，至少已经接近S级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