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干涩灼痛,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奔流的声音充斥脑海。
她似乎听到自己说:“我愿意。”
然后......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金色的光圈消失。
结契失败。
她觉得她是有喜欢晏微之的。
起码比之其他人要更多一些,有尊重有崇拜有感恩,但肯定也有一些喜欢。
他在雷劫救下她。
他偏爱纵容她。
他在人群中一眼看向她。
谁能做到毫不动心?
谁能完全无知无觉?
结此同心契,需得心意纯粹,毫无保留,全然交付。
条件实在苛刻。
虞初墨只是还没找到好的办法,可以完成任务还能......
还能怎么样?
她如今已是兵荒马乱。
晏微之极轻极缓地,闭了闭眼。
那一瞬,他周身的气息仿佛骤然沉寂下去,如同弦月隐入厚重的云层,光华尽敛。
一种深彻的、了然的疲惫,取代了眼底最后一丝微光。
他站直身子,抬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轻轻摩挲她眉心那道月牙印记。
指尖温热,动作轻柔。
求而不得吗......
求而不得。
虞初墨慌了。
她抓紧晏微之的袖子:“我我是喜欢师尊的,我的印记肯定是......有问题!”
“师尊,我没骗你,我真的是喜欢你的!”
晏微之眉目依旧温柔,唇角微微勾起,全是苦涩。
终究是误会。
终究是她年岁尚小,误会了情爱。
他将脸色煞白的人轻轻揽入怀中,手掌一下又一下抚过她脊背,哄道:“没事的,小鱼。”
“没事的。”
虞初墨在他怀里,手紧紧的抱着他,“师尊,你信我,我是喜欢你的。”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再多多相处。”
“以后,我的本命印记肯定能刻进去的。”
“姬夜阑他……他因我中的情毒,我欠他这份因果,我……我不能不管他,得替他解毒。”
“但我没想过离开师尊的。”
“我们肯定......”
晏微之松开了怀中的人,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
一声叹息,悠悠荡开,道不尽其中万千离愁,与终于尘埃落定的决绝。
“抱歉。”
“我做不到。”
虞初墨还想解释,听到这话又愣住,茫然看向晏微之:“……什么?”
晏微之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所有翻涌的涩意。
他的姿态依旧是从容的,甚至算得上优雅。
只是那双总是盛着星月与她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倒映出的,是眷恋,温柔,以及……不舍与清醒的痛苦。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场注定凋零的春雪,轻声说:“抱歉,小鱼……师尊可能年纪大了,心也旧了。”
“没办法接受一个全心全意的爱人......“
“还有别人。”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唇边一抹自嘲。
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寂寥。
他甚至都称不上是她虞初墨的爱人。
不过是一场他独自酝酿、她懵懂回应的误会罢了。
虞初墨咬着唇,泪如断线的珍珠,无声滚落,砸在青石阶上:“对不起师尊......我只是还需要一点......”
哽咽的再难继续。
需要更多的时间。
晏微之喉咙微微滚动,轻叹了一口气。
“小鱼,不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
“没有关系的。”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只爱你”,可话堵在胸口,沉重得发不出声。
语言苍白无力。
晏微之静静看着她落泪,指尖几度欲抬,终究收回。
他不能再碰她了。
一碰,便是万劫不复的贪念。
“去吧。”他转身,玄衣翻飞如云卷雪,“他在等你。”
晏微之走一步,虞初墨泪眼朦胧的跟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晏微之终于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她,挺拔的背影在微明的天光里显得有些孤峭。
声音更低了一些。
“别跟了。”
“照顾好自己。”
“小鱼,我们虽做不成道侣......”
他顿了顿,喉间微动:
“可我永远是你的师尊。”
“往后无论遇到何事,有何难处,依旧可以来找我,或者告诉归一,弦月涯……永远是你的归处。”
“风雪辞也给你用,随时都可以用。”
一句句嘱咐都在做无声的告别。
虞初墨的泪水落得更凶,几乎是汹涌而出,她摇着头,声音破碎不堪:“师尊……不要走……别丢下我……”
晏微之刚抬起的脚步顿在空中,难得踌躇犹疑。
偏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清晰刺耳:“宝宝......”
晏微之袖中的手微微蜷起,闭了闭眼,重新抬步。
虞初墨怔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觉得整个弦月涯都空了。
林风从远处的廊柱后走了过来,方才那一幕,他被迫尽收眼底,心情复杂难言。
但无论如何,他家尊上总算有救了,这才是最紧要的。
他唤了两声“虞道友”,见她毫无反应,只是愣愣地望着晏微之离去的方向,无声流泪,如同失了魂的玉像。
林风叹了口气,也顾不得许多礼节,干脆上前,轻轻拉住她衣袖,带着她往偏殿内走:“虞道友,先进去吧,尊上他……还等着。”
虞初墨像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毫无抗拒,任由林风牵引着,脚步虚浮地走进了偏殿。
殿内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光线略显昏暗。
她被带到床榻旁。
姬夜阑正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已不似之前涣散。
他手中捏着一方沾湿的帕子,似乎正在擦拭脸上残留的、已然干涸发暗的血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
姬夜阑手中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看见她通红的眼眶,无声落泪,还有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心口骤然一紧,连情毒的灼痛都压不住那一瞬间的窒息。
不等她回答,他已扶着床沿,艰难地撑起身子,动作牵动伤口,额角沁出冷汗,却仍固执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脸颊上的泪。
“宝宝别哭。”姬夜阑嘴角扯出惯常的笑:“我死不了。”
林风欲言又止,很想告诉姬夜阑虞初墨是因为别人哭。
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关上了殿门。
殿里只剩两个人,姬夜阑将泪人抱进怀里,一边擦泪一边安抚:“我错了,下次一定一定爱惜自己。”
虞初墨从他怀里挣扎起来,抬眸看去。
他眼底还在流血泪,都疼成这样了还想着安慰她。
虞初墨叹了口气,伸手把他脸颊上的血泪抹掉:“那你记住你的话,没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