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
满宠跪在地上,忐忑不安,冷汗直流。
他刚才已经把李典张绣突围的事情解释了一遍,但刘弥的脸色一直不阴不晴。
“起来吧。”
刘弥看着满宠,突然笑了,“满伯宁,你是个聪明人。”
刘弥丝毫没有慌张,也没有追究满宠因为李典和张绣的突然变故的事情。
在他看来,能用历城换取满宠和朱盖这两位将领的归顺,以及一座完整的城池,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李典和张绣,不过是两条困兽罢了。你不用自责。”
刘弥大度地挥了挥手,
孤任命你为正议大夫、参军事,跟随孤左右。
朱盖为忠武将军,等班师回朝,再正式叙功加爵。”
满宠听罢,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连忙叩首谢恩:
“谢大王!谢大王恩典!满宠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
城外。
黄忠和许褚接到刘弥的命令,开始了一场名为“追击”的狩猎。
“那边的!别跑了!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啊!”
黄忠拉满弓弦,虽然没有用全力,但那箭矢依旧如同流星赶月般落在李典和张绣的身后。
许褚更是挥舞着大刀,带着骑兵在后面狂追猛赶,嘴里还大呼小叫:
“张绣!李典!别跑那么快啊!秦王说给你们送行了!”
李典和张绣哪里敢回头,只能没命地往临淄方向狂奔。
这一幕,不仅让满宠彻底安心了,更是让青州北部的局势变得更加微妙。
两个带着残兵败将逃回去的“忠臣”,会给曹操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带来怎样的一击?
那就只有曹操自己知道了。
齐国——北海防线,曾经坚不可摧的曹军壁垒,如今却成了绞杀士卒的修罗场。
乐进站在一处高坡之上,手中的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那一瞬间,战鼓雷动,号角齐鸣。
早已在防御工事后养精蓄锐多日的汉军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出了掩体。
这一次,乐进不再防守。
攻守易形。
那个曾经被曹操视为“只能守”的乐进,此刻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进攻欲望。
他身先士卒,指挥大军走出了那道让曹军绝望的石灰工事,向着曹洪那早已疲惫不堪的大军发起了潮水般的反击。
曹洪引以为傲的防线,在乐进犀利的攻势下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青州兵们惊恐地发现,那个平日里只会在墙后放冷箭、扔石头的“缩头乌龟”,竟然如此凶猛。
汉军的喊杀声震天动地,曹军节节败退,丢盔弃甲。
……
中军大帐内,曹操瘫坐在榻上,脸色蜡黄,那张曾经洋溢着霸气与奸雄智慧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枯槁与病态。
他听着帐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那是死神逼近的脚步。
头风,那如附骨之蛆般的剧痛,再次狠狠地钻入他的脑海。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甲深深嵌入头皮,嘴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又败了……又败了……”
曹操浑浊的双眼透过大帐的缝隙,看着那步步败退的兵马,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不止一次,他心中升起了那个念头:曹家,要完了。
在剧痛与高烧的折磨下,曹操的神智开始恍惚。
往日的雄心壮志化作了最恶毒的咒骂,所有的怨气都指向了那个远在天边、却又压迫感十足的身影——刘弥。
“刘弥……竖子!欺人太甚!”
曹操在浑浑噩噩中咬牙切齿,声音嘶哑而凄厉。
你抢我基业也就罢了……为何要夺我爱子!
昂儿、丕儿、植儿、彰儿……
那是我最心疼的儿子啊!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们落入刘弥之手,曹操的心就如同被刀绞一般。
紧接着,更令他崩溃的画面涌入脑海。他想起了丁夫人,想起了卞夫人。
那可是他心尖上的女人啊!如今却要在刘弥的身下承欢,受尽屈辱。
“我想象着她们……在刘弥身下强颜欢笑……”
曹操心如刀绞,眼泪混着冷汗流了一脸:
“那是我的发妻!那是我的爱人!刘弥!你不但霸占我的妻子,还要虐杀我的子嗣……此仇不报,我曹孟德誓不为人!”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比肉体上的头风更让他痛苦。
……
大帐掀开,一股热浪涌入。
郭嘉手里拿着几份刚送到的战报,看着如同烂泥般瘫在榻上、嘴里还在念叨着“妻子”、“儿子”的曹操,心中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主公,醒醒!别想了!
刘弥还没把你怎么着呢,你自己先把自己气死了?
郭嘉走上前,用力摇晃着曹操的肩膀,将手中的战报递了过去。
“主公,看看吧。好消息和坏消息都有。”
曹操被摇得稍微清醒了一些,接过战报,手颤抖着展开。
“好消息……西凉旧部在长安叛乱,右扶风已经沦陷……”
曹操念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苍天有眼!刘弥后院起火了!”
但他继续往下看,那丝亮光瞬间熄灭。
“坏消息……历城满宠投降,李典、张绣自行突围,惹怒了刘弥,现在正被大军追杀……”
曹操的手一松,战报飘落在地。
“满宠……也降了?”
他抬头看向郭嘉,眼神空洞:
“救,还是不救?”
郭嘉叹了口气,苦笑道:
“主公,现在的局势,不是救不救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的问题。”
郭嘉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早已盘算好的建议。
“主公,唯今之计,只有……向睢阳朝廷称臣。”
曹操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称臣?”
曹操的声音在颤抖,向刘辩称臣?
那不就是向刘弥称臣吗?
刘辩不过是刘弥扶持的傀儡皇帝!
我曹孟德一生傲骨,岂能向那竖子低头?
“主公!”
郭嘉猛地跪下,言辞恳切,“不称臣,还能怎样?
如今青州地盘,只剩东莱郡、北海、齐国三个郡国,乐安估计也要完了。
若是再硬撑下去,刘弥的大军兵临城下,到时候想称臣都没机会了!
“联系老大人皇甫嵩吧!”
郭嘉急切地说道,让他在睢阳帮忙周旋一下,拿到朝廷正式的官文。
只要主公成了朝廷命官,刘弥再打青州,就没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同是少帝刘辩的臣子,刘弥何故攻打我等?
至少官面上要说得过去,各路诸侯都在看着,刘弥多少要收敛一些,方能保住青州这一亩三分地。
曹操沉默了。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曹操紧握的拳头松开了,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罢了……罢了……”
曹操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无力。
“奉孝,去办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郭嘉得令,立即行动。
暗探带着郭嘉的亲笔信和从青州搜刮来的重金厚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直奔睢阳。
同时,郭嘉还特意嘱咐,一定要打感情牌。
当年曹操平定黄巾军时,曾在皇甫嵩帐下听调,有过一段香火情。
睢阳,皇甫嵩府邸。
看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还有那封言辞恳切的信件,皇甫嵩抚摸着胡须,眼神闪烁。
最近卢植因为长安叛乱的事情焦头烂额,为了稳住局势,没少在朝堂上发火。
这事儿虽然隐秘,但皇甫嵩还是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曹孟德啊曹孟德,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皇甫嵩心中暗叹。
看着那丰厚的厚礼,又想着自己与曹操的旧情,皇甫嵩心中有了计较。
“罢了,就勉为其难为你谋划一下。”
皇甫嵩让人将礼物收下,心中开始筹划。
只要自己在两日后的朝会上提出见解,收纳曹操,停止战争,那自己就是睢阳朝廷的大功臣。
“看看看,还得是我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皇甫嵩沾沾自喜地想着,
“结束战争,减少不必要的损失,又能收拢人心,还能顺便打压一下刘弥的气焰,一举多得。”
此时的皇甫嵩还不知道,他这自作聪明的决定,将会引发怎样的波澜。
……
视线回到青州战场。
李典和张绣正带着残部,疯狂地在济南国的官道上奔逃。
身后,是黄忠和许褚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追击。
“快!再快点!”
张绣挥舞着马鞭,狠狠抽打着坐骑,嘴里大骂道,
“该死的汉军,追得这么紧!”
两人此时身边只剩下少量骑兵了。
那些从历城带出来的步军,根本跟不上骑兵逃跑的速度,早就被两人无情地抛弃在了身后,成为了阻挡追兵的炮灰。
沿着济南国一路狂奔,两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临淄!回主公身边!
跑着跑着,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巨大的营寨。
看着那旌旗蔽空、连绵数里的大营,两人心中一喜。
“援军!是主公派遣的援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