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与济南国交界的荒原之上,尘土遮天蔽日。
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汉”字大旗,如同赤色的怒潮,横亘在曹仁大军的必经之路上。
那面最为醒目的大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繁体“关”字,旗角卷起,猎猎作响,仿佛都在嘲笑着对面迟来的曹军。
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勒马于阵前,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不屑地扫视着对面步履沉重的曹仁大军。
而在关羽身后,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五千重骑,那是跟随刘弥一路从河北杀下来的百战精锐。
曹仁立于中军,看着前方那如同铁壁一般的关羽骑兵,心里五味杂陈。
前锋送回的战报很简单,只有短短几个字:
“地方将军是关羽,重骑兵大约五千。”
曹仁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身后这漫长的步兵方阵。
这两万步卒虽然算得上是曹家的精锐,但在绝对机动性强大的骑兵面前,就像是笨重的乌龟。
他不能抛下步军。
那是他作为将领的良知,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若是他曹仁带着骑兵跑了,这两万兄弟瞬间就会被关羽的铁蹄踏成肉泥。
“……这下麻烦了。”
曹仁手指紧紧扣住马鞍,指节发白。
他在脑海中飞速推演局势。
刘弥的大军既然敢把关羽和赵云这两尊大神放出来深入敌境,只能说明一个事实:
历城,可能已经城破,或者至少已经被围得铁桶一般,根本无法威胁到刘弥侧翼的安全。
既然侧翼无虞,刘弥自然敢于肆无忌惮地分兵。
“济南国……基本是完了。”
曹仁苦笑一声。
如果连治所都在两天内沦陷,那么整个济南国的防守体系已经彻底崩塌。
“既然济南国完了,历城还能救援吗?”
答案显而易见。
救不了了。
别说救不了,自己能不能在关羽的阻拦下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曹仁看着远处关羽那不可一世的身影,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自己这里能碰到关羽的大军,是不是意味着……青州其他地方,也已经被刘弥的大军渗透得千疮百孔了?
……
曹仁的猜测,不幸而言中。
就在他面对关羽进退两难的时候,乐安国的治所——临济城外。
马蹄声碎,如急雷般滚过大地。
守将站在城楼之上,满脸惊恐地看着地平线上那道如同银色闪电般冲来的骑兵。
“那是……那是‘赵’字旗!”
守将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赵云!常山赵子龙来了!!”
整个临济城瞬间炸了锅。
赵云的冲锋,从来都不带任何花哨。
一杆龙胆亮银枪,如入无人之境。
临济城的守军连抵抗的勇气都被那股惊天动地的气势冲散了。
“快!快去临淄求援!”
守将绝望地嘶吼着,甚至来不及穿上盔甲,便抓起身边的令旗,
“快写战报!就说……就说刘弥大军进攻临济!顶不住了!谁来救救我们啊!!”
……
三天后。
临淄城,青州刺史府。
夏侯惇坐在大堂中央,面前堆满了来自各地的加急文书。
他那只独眼早已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却又被死死压制住。
“啪!”
夏侯惇将手中的一份战报狠狠地摔在地上。
“打到了乐安……刘弥的军队居然打到了乐安了?!”
夏侯惇霍然起身,在大堂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重重地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济南国全境沦陷啊!整个济南国,连一块立足之地都没给主公留下!”
他停下脚步,看向地图上那一片刺眼的红,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解。
“那历城呢?”
夏侯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满宠那群人守着,被打破了?还是已经投降了?”
还有曹仁……曹仁究竟有没有救到满宠他们?
两万大军啊,怎么就像泥牛入海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此时此刻,夏侯惇满脑子都是问号,感觉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
前线曹操在和乐进死磕,结果后院起火,而且这火烧得也太快、太猛了,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麻了……这下彻底麻了。”
夏侯惇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留守的最高长官,他不能乱,他一乱,青州就真的完了。
“传令!”
夏侯惇大喝一声,打破了堂内的死寂,“加强临淄戒备!所有人,上城墙!哪怕是伙夫、马夫,只要能拿得动兵器的,都给我去守城!”
“还有!”
夏侯惇指着城外的方向,“在临淄城外,立刻、马上,选择要地安营扎寨!我们要修筑一个巨大的营寨,还要坚固!”
旁边的副将有些不解:
“将军,为何不在城中死守?”
“蠢货!”
夏侯惇骂道,
一旦临淄被围,那就是一座孤城,死路一条!
我们必须在城外有个据点,作为犄角,相互依靠。
万一城破,城外的营寨还能拖延时间,甚至反噬敌军。
至少……不能让我们全被关在笼子里等死!
安排完这一切,夏侯惇颤抖着手,将这一连串噩耗写成密信,派死士快马加急送往前线曹操处。
……
前线,曹操中军大帐。
这一日,曹操的头风刚刚有所好转,正倚在榻上喝药。
夏侯惇的信使如疯了一般冲进大帐,将那封沾着血泪的战报呈了上去。
曹操漫不经心地拆开,只看了几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济南……丢了?”
“乐安……告急?”
“刘弥……就在家门口?”
曹操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接挺挺地向后倒去。
“主公!主公!”
“快!快叫军医!”
大帐内瞬间乱作一团。
郭嘉和曹洪闻讯赶来,看着倒地不起的曹操,也是心急如焚。
一番掐人中、灌冷汤、银针扎穴……郭嘉和曹洪一顿操作,累得满头大汗,终于,曹操悠悠地醒了过来。
“孟德!你醒了!”
曹洪看着曹操那张惨白虚弱的脸,眼圈一红,忍不住哭了出来,
你可是曹家的天啊!
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青州才有希望,曹家的基业可就全靠你了!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人……我们去哪啊!
曹洪一边哭,一边用力摇晃着曹操的肩膀,语无伦次地安抚着。
曹操躺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想当年,自己刺董卓、陈留起兵,那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可如今,却被这刘弥逼到了这种份上。前门进狼,后门进虎。
“这贼天……不助我也!”
曹操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那是心中不甘的苦泪。
……
视线回到历城。
满宠站在满是焦黑的城墙上,脚下的石板还残留着火油燃烧后的余温。
城外,刘弥的大军并没有急着攻城。
营寨大门不时打开,一队队士兵出去,过不了多久,便带着无数的牛羊、粮草、布匹,甚至是一车车的俘虏回来。
看着那些喜气洋洋的敌军,满宠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在心里苦笑:
刘弥这是在扫荡附近城镇啊。
他在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孤立。
将历城变成一座真正的孤岛。切断所有的粮道,切断所有的外援,切断所有的希望。
“孤城……”
满宠喃喃自语,看着那城墙上被火烧过的痕迹,看着那些还在哀嚎的伤兵,压力之大,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就好比捧着一个烧红的火盆,捧着烫手,扔了又怕把主公的基业给烧了。
“死守?”
死守,等来的只能是死路一条。
临淄的援军迟迟不到,济南国估计也完了,自己已经被彻底放弃了。
“投降?”
满宠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刘弥对待降将的态度虽然不错,但自己作为曹操的心腹,若是投降,恐怕会让曹操一家老小陷入绝境。
而且,我满伯宁,虽非汉室死忠,但也耻于做那反复无常的小人。
“突围?”
满宠看向城外那密密麻麻的营寨,那是黄忠在围困。
那个老黄忠,箭术通神,谁敢出去送死?
这一夜,满宠在城头走来走去,整整走了一夜。
他的靴底磨破了,嗓子喊哑了,但心里的那个念头,却始终下不了决心。
这烫手的历城,究竟该何去何从?
满宠抬头看了看天,乌云遮住了月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亮……大概就是最后的时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