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猛地合上羽扇,对着帐下众将吼道,
“对着这百里长的防线,同时进攻!我们要全面出击,让刘弥的人不知道我们要打哪里!
四处开花,只要有一点被我们大军突破了,这战果不就来了吗?”
他甚至还在心里暗暗蛐蛐:这乐进虽然猛,但防线拉得太长,总会有薄弱环节吧?
我就不信这铁板一块没有缝!
可是,曹操似乎忽略了一个事实。
这一带,泰山山脉连绵起伏,地形复杂。
依靠泰山修建的防御工事和要地,绝大多数都早就被乐进牢牢掌控在手里。
那些关隘、山口,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让新兵去打这种要塞攻坚战?
这也就只有郭嘉和曹操这种“脑回路清奇”的人能想得出来。
这简直就是一招“毒计”。
要知道,这毒士贾诩平日里虽然诡计多端,但他向来有个原则:
不伤文和,不伤自己人。
这种拿自己几万新兵性命去填敌人坚固工事的毒计,贾诩是绝对不会给刘弥出的。
因为那是把自己的部队往火坑里推,那是无谓的消耗。
但郭嘉不一样。
郭嘉是以毒计磨练自己新兵意志和战力。
在他看来,这些新兵如果不死一批,怎么能生出对死亡的敬畏?
怎么能激发出野性?
于是,一场惨烈而荒诞的攻防战开始了。
接连数日,曹军满山遍野的进攻。
那黄绿色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撞击在乐进军白色的岩石防线上。
然而,乐进那边太稳了。
对乐进造成的损失,微乎其微。
因为乐进不仅占据了地利,更关键的是,他手里有“黑科技”。
刘弥从睢阳运来的大量生石灰,被乐进用在了工事的加固上。
那些用石灰混合着黏土夯实的墙体,在烈日暴晒下,变得坚硬如铁,而且白晃晃的,反光刺眼。
曹军的新兵还没冲到墙下,就被那反光晃得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摸到了墙根,还没来得及架梯子,上面的滚木礌石就砸了下来,甚至还伴随着生石灰粉的泼洒。
一时间,战场上惨叫声不绝于耳。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咳咳咳……咳死我了……”
第三天,曹操开始收到各处战果汇聚的文书。
他坐在帐中,看着那一本本沾着血迹的战报,头皮发麻。
死伤惨重,动不动就是死伤上千,甚至更多。
可是,拿下的地呢?
“连块地都没拿下来!”
曹操把战报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有些地方,连乐进大军工事的边都还没摸到,就被打得屁滚尿流!”
曹操抬头仰望,原本是想看看星空平复一下心情,结果抬头一看,不对,这大帐顶上闷得要死,哪里来的星空?
只有那昏黄的布幔,散发着汗臭味。
“这不符合开始的设定啊!”
曹操自我怀疑地嘀咕道。
按照剧本,刘弥的主力应该在跟袁绍死磕,乐进应该是孤军奋战,士气低落才对。
自己这几十万大军扑上去,怎么就像撞上了棉花团?
“这刘弥的援军还没上来,自己就打得这么艰难。要是乐进的援军上来,还打个屁啊!”
曹操咬了咬牙,心里那个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没注意到,刘弥在睢阳生产的那些石灰,被乐进用到工事加固后,效果是多么的逆天。
在石灰加持下,曹操臆想中的“一触即溃”,变得更加难以实现。
“传令!继续进攻!”
曹操像是个红了眼的赌徒,
各军轮番上阵!
今天你打,明天他打,上演车轮战!
我就不信了,这乐进的石头是铁做的,还是我曹军的血是水做的!”
……
然而,就在曹操在齐国防线跟乐进死磕的时候,青州北部,变故突生。
历城。
这座城池原本是曹军的重要后方补给点,由满宠负责守备。
这天深夜,满宠刚睡下不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惊醒。
“什么?被围了?!”
满宠惊得连鞋子都没穿好,光着脚就跑上了城墙。
当他往城外一看,整个人都麻了。
只见黑灯瞎火之中,无数火把如同长龙一般,悄无声息地将历城团团围住。
那个巨大的包围圈,仿佛是一夜之间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
并没有震天的喊杀声,只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刘弥的大军,在夜色的掩护下,静悄悄地完成了突袭。
“这……这是哪里来的军队?”
满宠惊骇欲绝。
附近的曹军营寨,有些因为在夜里躲过了第一波斩杀,吓得魂飞魄散,连马都顾不上骑,撒丫子就往回跑。
“报——!报——!”
沿途的烽火台,一座接一座地被点燃。
狼烟滚滚,直冲云霄。
……
青州北境遇袭!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到了齐国前线曹操的中军大帐。
曹操正拿着战报,琢磨着明天怎么让曹仁上去冲一波,突然,一封加急的羽书被送了进来。
曹操漫不经心地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然后转为铁青。
久久不语。
大帐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过了许久,曹操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炭:
“袁绍……废物!”
曹操突然爆发出一阵怒吼,
你怎么就不能再坚持一下?
哪怕坚持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好啊!
你怎么就死得这么快?!
“还有情报部!一群废物!”
曹操把桌案全部掀翻,
这么重要的消息都没有打探到!
刘弥大军打上门了才知道!
三十万人啊!那可是刘弥的主力啊!
难道他们是飞过来的吗?!
曹操气得浑身发抖。
刘弥回援?
不,这根本不是回援。
刘弥这是直奔青州北部而来!
按照曹操的预定设想,刘弥如果发现乐进受攻,一定会回睢阳指挥大军救援,或者是从冀州千里奔援齐国——北海防线。
那样一来,路途遥远,曹操就有足够的时间吃掉乐进,然后从容布置防线。
可现在呢?
这刘弥根本不按照套路出牌!
这就是个流氓!
“他居然不打袁绍了,直接捅我屁股!”
曹操指着北方的方向,气得头都要炸了。
……
留守临淄的任峻,此刻也是彻底麻了。
作为后勤总管,他只知道前方在打仗,老板曹操带着主力都去了。
结果,突然北边烽火连天,说是刘弥大军杀过来了。
这……这让我怎么办?
老板还在前线呢……
任峻在府里急得团团转,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刚伤愈不久的独眼将军夏侯惇,提着大刀闯了进来。
“慌什么!”
夏侯惇那只独眼瞪得溜圆,看着战报,沉声道:
传我将令,临淄立刻戒备!
把所有能动的兵都给我调集起来,进入临淄守备!
还有,骑兵!
所有的骑兵都给我派出去!
往北侦查!
不惜一切手段,哪怕牺牲掉骑探,也要查清刘弥南下大军的情况!
我要知道他们有多少人!
走哪条路!
夏侯惇虽然鲁莽,但这时候他是临淄的主心骨,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
前线,曹操大帐。
“麻了,这下彻底麻了。”
曹操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他怎么也没想到,刘弥会有这种操作。
回援?
不存在的。
救援?
不存在的。
人家直接开辟第二战场,甚至可以说是主战场,直插你的老窝。
这要是让刘弥占了临淄,切断了退路,那自己这几十万大军,岂不是要饿死在齐国?
“啊啊啊——!!!”
曹操再也忍不住,愤怒到了极点,紧接着,那熟悉的、剧烈的疼痛感从后脑勺直冲天灵盖。
头风病发作了!
曹操抱着脑袋,疼得在榻上打滚,冷汗直流。
“主公!主公!”
众将大惊失色,连忙围了上来。
郭嘉看着痛苦不堪的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每逢大战不利,或者曹操极度焦虑愤怒的时候,这头风病一定会发作,导致曹操无法主持军务。
上次徐州战场也是这样,陶谦死了,吕布来了,曹操头风一犯,只能撤退。
现在又来?
郭嘉叹了口气,站起身,环视众将。
“诸公听令!”
郭嘉面色凝重,“主公身体抱恙,无法主持军务。从现在起,由我与曹洪将军、曹仁将军共同负责军事指挥!”
“传令下去,稳住前线,不可再轻易进攻!同时,派快马回援临淄,具体情况……等主公醒了再说。”
大帐内,一片愁云惨淡。
曹操的“车轮战”还没轮起来,刘弥的“车轮”就已经碾到了他的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