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93章 枭雄落幕
    袁绍的心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大儿子袁谭死了,头颅还在刘弥那里挂着;

    二儿子袁熙虽然是个废物,是个软骨头,但他毕竟还活着,还带回来了几千兵马,还是个侯爷。

    至于袁尚……

    袁绍悲哀地发现,这袁熙,竟然成了袁家最后的希望了。

    如果现在射死袁熙,那袁家就真的彻底完了。

    信都是保不住了,城破是迟早的事,这是不争的事实。

    袁绍死死地盯着城下的袁熙,良久,最后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绝望的叹息。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城墙。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袁绍原本挺拔的腰身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瞬间驼背了下去。

    他那一直昂着的头颅也耷拉了下来。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统领河北、威震天下的大将军,不再是那个四世三公的豪门领袖,而仅仅是一个被命运击垮、被子女抛弃的没落老头。

    ……

    夜,深沉如墨。

    袁府的灵堂内,烛火摇曳。

    袁绍跪在袁谭那具冰冷的灵柩前,整整一夜,一动未动。

    他就像一尊石像,任由那白色的蜡烛燃尽,任由那香灰掉落在他的衣袍上。

    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跪着。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的时候,亲兵们惊讶地发现,昨夜还满头黑发的袁主公,竟然在一夜之间白了头。

    那满头白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袁绍缓缓站起身,只觉得膝盖僵硬,浑身酸痛。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那衣冠有些褶皱,但他还是努力地抚平,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前往袁家的祠堂。

    祠堂内,列祖列宗的牌位密密麻麻。

    袁绍点燃三炷清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

    然后,他跪在蒲团上,对着那些牌位,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开始絮絮叨叨。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绍,无能啊……”

    “绍愧对袁家四世三公的名声,愧对列祖列宗的基业……没能守住河北,没能教导好儿子……谭儿死了,尚儿废了,熙儿降了……”

    说到最后,袁绍已是泣不成声,老泪纵横。

    ……

    上午,袁家议事大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袁绍召来了仅存的亲信——审配、高干等人。

    他坐在主位上,脸色灰败,宛如枯木。

    “都下去吧……除了审配和高干,其他人,都退下。”

    等到大厅内只剩下心腹,袁绍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传令……向刘弥……投降。”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审配和高干闻言,大惊失色:“主公!这……再等等或许……”

    “等不了了。”

    袁绍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信都守不住了。再打下去,就是全城百姓陪葬,就是袁家彻底断绝。”

    他看着高干和审配,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光芒:

    高干、正南,你二人要尽力辅佐袁熙……他虽降了,但毕竟也是袁家血脉,若能照应一二,便照应一二。”

    说完,袁绍竟然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对着审配和高干弯腰行了一礼。

    “二位,袁氏一族的存亡,就托付给二位了。”

    众人顿时惶恐不已,慌忙跪倒在地:“主公折煞我等了!主公何出此言!”

    袁绍惨然一笑:

    “去吧,都下去吧。孤……累了。”

    众人无奈,只得磕头告退。

    大厅内,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袁绍一人。

    袁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走进了自己的寝室。

    屋内陈设依旧,只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袁韶从柜子深处,取出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九尺白绫。

    他看着那白凌,眼中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解脱的平静。

    “这一生,争来斗去,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梦啊……”

    袁绍搬过一把椅子,放在房梁下,踩了上去。他将白凌抛过房梁,打了一个死结,然后将脑袋伸了进去。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陪伴了他一生的屋子,袁绍踢开了脚下的椅子。

    “吱呀——”

    椅子倒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

    大厅外,审配和高干在门外徘徊。

    两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才主公那告别的话,那弯腰的一礼,怎么看都像是遗言。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审配心中一慌,推开阻拦的侍卫,冲进了内院。

    高干也紧随其后。

    两人撞开寝室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正是那悬在房梁上,身体还在微微晃动的一袭白袍。

    “主公!”

    “主公啊!”

    两人大惊失色,慌忙冲上去,七手八脚地将袁绍放了下来。

    当他们将袁绍平放在地上时,伸手一探鼻息,早已没了气息。

    那双曾经充满野心的眼睛,此刻半睁着,灰暗无光。

    审配看着已经逝去的袁绍,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角滑落两行浊泪。

    “主公……您走得太急了……”

    他转过身,看着同样悲痛欲绝的高干,沉声道:

    别哭了。

    主公已去,我们还得为主公争取最后的哀荣。

    你留在这里处理后事,我去刘弥营中,向秦王请罪,为主公,也为这信都城的百姓,求一条活路。

    说罢,审配整了整衣冠,擦干眼泪,大步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决绝而悲壮。

    一代霸主袁绍,就此陨落。

    河北袁氏的辉煌,也在这白绫一挂间,落下了帷幕。

    信都城那扇沉重的青铜城门,伴随着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晨光熹微中,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驮着一个身着缟素、腰系麻绳的身影,缓缓走出了城门。

    那背影孤寂、萧瑟,透着一股子风烛残年的悲凉。

    此人正是审配,审正南。

    为了给主公袁绍争取最后的体面,这位刚直的谋士,孤身一人,带着必死的决心,前往刘弥的大营。

    刘弥的中军大帐外,哨兵飞快地跑入禀报:“报!主公,城内有人出来了,孤身一人,未带兵刃,身披重孝,看样子是来请降的。”

    刘弥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放下手中的军报。

    “孤身一人,还带孝?”

    刘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在这生死关头,敢于孤身闯营的,冀州袁氏阵营中,唯有审正南一人有此胆色。”

    他转头看向帐下那如铁塔般的猛将:

    “典韦,去迎一迎。记住,要礼数周全,莫要惊了这位忠义之士。”

    “诺!”典韦轰然应诺,大步流星地去了。

    ……

    大帐内,刘弥此刻重要的谋士与将军齐聚一堂。

    荀彧端坐左侧,手摇羽扇,神色淡然;

    贾诩眯着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到身执长枪,如标枪般站立护卫;

    关羽抚须而立,丹凤眼微闭;

    赵云按剑在侧,英气勃勃;

    典韦引着人进来后,便退回原位;

    黄忠则是一脸肃杀之气。

    审配走进大帐,看着这一堂当世英杰,心中暗暗叹息:

    袁本初若能得此良臣猛将,何至于此?

    但他很快收摄心神,对着上首的刘弥,恭敬地长拜到底,声音沙哑却坚定:

    “罪臣审正南,拜见大王。”

    刘弥从帅案后站起身,走下台阶,亲自扶起了审配,语气温和而诚恳:

    先生快快请起。

    孤知道你今日为何而来。

    你不必多言,孤已向朝廷上书,言明袁氏一族虽然有过,但亦有功于大汉。

    孤决定厚待袁氏一族,特加封袁愧为归德侯,一切丧仪,皆依照侯爷之礼,从厚办理。

    审配闻言,眼眶一红,正欲开口谢恩,却又听刘弥继续说道:

    “袁愧服侍几代帝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理应如此。”

    审配抬起头,看着刘弥那张年轻却充满威严的脸,心中五味杂陈,深吸一口气,悲声道:

    大王厚德,罪臣代主公谢恩。

    只是……大王赐予的厚葬。

    我家主公袁绍,已于昨夜……病亡。”

    “什么?!”

    帐内众人皆是一惊,就连刘弥也装作大为震惊的样子,后退半步,失声惊呼:

    “本初……他也病死了?”

    刘弥心中暗道:

    这老东西,倒是走得干脆,省了我不少麻烦。

    既然戏已经开演,就要演全套。

    像审配这样有能力、有名声、又极其忠诚的干吏,正是刘弥所需要的。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