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袁熙和韩珩这对同患难的主仆,在郑县遭遇了那场毁灭性的打击后,简直就像是丧家之犬,带着仅剩的几百名亲卫,一路狂奔向南。
他们不敢走大路,不敢惊扰百姓,只能沿着偏僻的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河间郡的乐成城逃去。
身后虽然没有追兵的马蹄声,但袁熙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他,那是公孙瓒那令人窒息的恐惧。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并没有全速追赶,而是像耐心的猎人一样,保持着距离,一边清理残敌,一边一步步压缩着袁熙的生存空间。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端,渤海郡南皮城外,风云际会。
辽东王刘虞带着他的兵马,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南皮城附近。
与此同时,徐晃那如黑色闪电般的骑兵大军,也从东光方向北上,抵达了南皮城外。
两军遥遥相望,虽然旗帜不同,但此刻却有着共同的敌人——盘踞在南皮城内的袁谭。
徐晃勒马高岗,看着不远处那打着“刘”字王旗的大营,心中暗自思忖。
这辽东王刘虞,乃是皇室宗亲,德高望重,更是睢阳朝廷正式册封的诸侯王。
最重要的是,这位辽东王得到了自家主公刘弥的承认和尊重。
自己如今虽然身为大将,但于情于理,面对这位皇叔辈的诸侯,都该去拜会一番。
“传令,整备亲卫,随某前往辽东王大营。”
徐晃整理了一下甲胄,带着精挑细选的亲兵队,向着刘虞的营地缓缓行去。
刘虞的大帐内,气氛肃穆而热烈。当侍卫通报徐晃将军到来时,刘虞立刻放下手中的简策,亲自派遣侍卫出迎,给了徐晃极大的面子。
大帐之中,徐晃大步走入,对着上首的刘虞深深一揖,神色恭敬而庄重。
“臣徐晃,拜见大王!”
刘庶看着眼前这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猛将,连忙起身,轻轻侧身,只受了徐晃的半礼。
他心里清楚得很,徐晃名义上是汉臣,实际上是秦王刘弥的心腹爱将。
自己虽然是王,但并没有直接指挥权,这半礼既全了徐晃对主公的忠义,也全了自己的身份。
两人象征性地行完礼节,分宾主落座。
刘虞率先开口,语气谦逊:
“徐将军乃当世名将,威震河北。本王乃一介文臣,不懂军事,此次南下,全仗将军虎威。
关于接下来的战事,本王希望由将军统一指挥大军,本王只需做个看客便好。”
这番话既是客套,也是实情。刘虞深知自己那点微末的军事指挥能力,若是瞎指挥,反而坏事。
徐晃连忙推脱,抱拳道:
大王折煞末将了。
大王乃皇室宗亲,身份尊贵,末将岂敢僭越?
此次讨伐叛逆,还需大王坐镇军心,统筹全局。
两人你来我往地推脱了一番,最终刘虞拍板: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们二人共同指挥如何?
将军负责具体的排兵布阵,本王负责粮草调度与监军,将军意下如何?
徐晃见刘虞给足了台阶,便欣然答应:
既然大王厚爱,末将敢不从命!
末将这里还有一批大军正在路上,正是李严将军率领的步军和攻城器械。
等大军到齐后,我们再向南皮发起最后的进攻,一举消灭盘踞渤海的袁氏叛军!
刘虞闻言大喜,连连点头。
他虽然不懂军事,但也知道围攻大城绝非易事。
况且他手里只有一万兵马,还是步骑各半,而徐晃的一万大军全是骑兵。
若是真让骑兵去爬城墙,那简直是暴殄天物,而且也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那是真的啃不动南皮这块硬骨头。
两人当即在大帐中商议了详细的防守计划,重点防备袁谭狗急跳墙发动夜袭。
刘虞也做出了相应安排,将麾下将领派往各个要点巡视。
……
南皮城内,袁谭此时正坐立难安。
探马接二连三地传来噩耗:
东光城破,大将严敬战死,三万大军全军覆灭!
徐晃的大军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来。
袁谭站在城头,看着城外徐晃那并不算庞大的营寨,心中却升起一丝诡异的想法。
“这徐晃……欺人太甚!”
袁谭指着远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虽然击败了严敬,但毕竟也是长途奔袭。
如今他刚到南皮,人疲马乏,营寨也没立稳,怎么就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安营扎寨?
这是没把我袁谭放在眼里啊!
他那原本因为连连战败而萎缩的胆子,在愤怒和侥幸心理的支撑下,竟然又大了起来。
“今晚,我要给徐晃一点颜色看看!夜袭!”
谋士郭图一听,顿时急了,连忙劝阻:
大公子不可啊!
徐晃此人用兵如神,极其谨慎,必有防备。
我军士气正低,若是夜袭不成,反受其害,这南皮城……
“够了!”
袁谭一甩袖子,根本听不进去,“兵不厌诈!此时不打,更待何时?你不去,我去!”
袁谭一意孤行,根本不听郭图的劝阻。
到了深夜,他亲自带着三千精锐,悄悄打开城门,试图给徐晃致命一击。
然而,他面对的是徐晃。
这位虽然目前尚年轻,但军事素养已经炉火纯青的名将,早就料到了这一招。
夜色深沉,徐晃的大营外一片寂静,但在那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已经睁开。
早在南皮城和大营之间,徐晃就预留了精锐伏兵。
同时,大量的“夜不收”侦察兵和哨兵在周围密布,连只野兔都别想溜过去。
袁谭刚一出城,还没摸到徐晃的营寨围墙外,就被潜伏在暗处的哨兵发现了。
“呜——呜——”
凄厉的哨声划破了夜空。
袁谭的兵马刚抵近营寨,正准备放火呐喊,突然营寨大门大开,无数火把瞬间点亮,如同白昼。
“杀!”
徐晃早已打了个措手不及。埋伏在两侧的伏兵如同猛虎下山,直接截断了袁谭的退路和两翼。
袁谭惊恐地发现,自己这所谓的精锐夜袭,在徐晃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撤!快撤!”
发现袭击失败,袁谭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下令撤退。
可是,这哪里还来得及?
在撤退的途中,徐晃提前预设的伏兵再次杀出。
那铺天盖地的喊杀声,那势不可挡的冲锋,瞬间冲垮了袁谭的心理防线。
这三千人,就像是被赶进屠宰场的羊群,除了几个亲兵带着袁谭往一侧丛林钻进去,丢弃了华丽的战甲和锦袍,假扮溃军从战场边沿退回自己城墙下,被在城墙上的郭图发现并救回来。
…
全军覆没。
……
就在徐晃反夜袭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战端一开的另一侧,刘虞的大营也接到了奏报。
刘虞站在帐前,听着南皮方向传来的喊杀声,突发奇想。
“徐将军正在激战,袁谭此时必然空虚。我若此时派军袭扰南皮城,岂不是可以乱他阵脚?”
说干就干,刘虞虽然不擅长打硬仗,但这种“捡便宜”的战术还是懂的。
他立刻点起兵马,向南皮城发起了一次小规模的夜袭。
这一举动,差点没把刚刚逃回城头的袁谭和郭图给吓死。
袁谭带着残兵败将刚逃回城下,就看到城外又有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他以为是自己夜袭失败,徐晃反过来大军压境了。
“完了完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袭击了!”
袁谭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直到后来才发现,这只是刘虞的一次骚扰性攻击。
袁谭稍微一反击,刘虞的军队就迅速撤退了,根本不恋战。
虽然损失不大,但这种忽左忽右的打击,让袁谭彻底崩溃了。
他整夜都不敢合眼,生怕下一刻那破城槌就砸在了城门上。
……
数日后,南皮城外的地平线上,再次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李严的步军终于到了。
这一次,不仅仅是两万生力军,更有一队队令人胆寒的重型器械。
巨大的抛石车被几十匹马拖着,移动的大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还有那云梯、冲车、井阑,一眼望不到头。
徐晃看着这一幕,心中大定。
他立刻带着李严,再次前往刘虞的大帐拜访。
三人齐聚一堂,大帐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而热烈。
徐晃指着地图,沉声道:
如今大军齐备,李严将军带来了攻城利器,辽东王大军亦在侧翼。
南皮城已成孤城,袁谭插翅难飞。
三人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决定:
明天清晨,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一举拿下南皮,斩断袁家在渤海的根基。
……
次日清晨,东方刚泛起鱼肚白,战鼓便如雷鸣般擂响。
“咚!咚!咚!”
震天的鼓声震破了黎明的寂静。
天气逐渐炎热,即将进入酷热的夏天。现在的天亮得早,进攻也随之提前。
大家都心知肚明,一旦到了中午,那烈日当空,酷热难耐,士卒们穿着厚重的铠甲,体力消耗极大,攻城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徐晃、李严和刘虞麾下的将领,兵分三路,如同三把利刃,同时向南皮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攻城!”
随着一声声怒吼,汉军的步兵方阵在抛石车的掩护下,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抛石车的打击格外猛烈,无数巨大的石块呼啸着砸向城头,将城墙上的一切设施砸得粉碎。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伴随着石块一起飞过来的,还有那一枚颗黑色的铁疙瘩——霹雳弹。
“轰!轰!轰!”
爆炸声在城头上接连响起,黑烟弥漫,火光冲天。
那种从未见过的爆炸威力,那种瞬间吞噬生命的恐怖,让南皮城的守军彻底崩溃了。
城头观战的刘虞,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虽然知道秦王刘弥厉害,但也只是在战报上看过文字描述。
如今亲眼所见,那漫天的爆炸,那如同神罚般的威力,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诸侯都感到头皮发麻。
“秦王……竟然还有这等神秘武器?”
刘虞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而在城头上,那些曾经挨过刘弥毒打的袁军老兵,此刻更是吓破了胆。
他们太清楚这玩意儿有多吓人了,那是根本无法抵抗的力量,是天威!
“完了……全完了……”
南皮城的守势,在这一波波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开始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