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军的一众乱哄哄的步军校尉和都尉们,此刻正傻眼地看着战场。
他们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那个叫嚣着要决一死战的公子,还有那个满腹经纶的军师。
“公子呢?”
“军师呢?”
再傻的人此刻也明白了,一看主公和军师都不见了,肯定是见情况不对,早就跑没影了。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消散了。
“降了吧。”
给谁当兵不是当兵?
给秦王当兵,起码有饭吃,还有饷银拿。
跟着这俩活宝,早晚把命搭进去。
“把兵器扔了,别惹恼了那帮杀神。”
于是,在郑县城外的旷野上,响起了一片“叮叮铛铛”的兵器落地声,清脆悦耳,宛如一首送葬的挽歌,宣告着袁绍在河间势力的彻底崩塌。
风沙漫天,马蹄声碎。
韩珩死死拽着缰绳,几乎是用鞭子抽打着马身,带着早已魂飞魄散的袁熙一路向南狂奔。
身后那漫天的烟尘仿佛是死神的追魂幡,让这两位袁家“精英”连头都不敢回。
他们也不管什么大路小路了,只挑偏僻荒凉的地方钻,目标只有一个——河间郡的乐成县。
那里还有些许袁家的旧部,或许能给他们提供最后一丝庇护。
而在他们身后,公孙瓒和刘虞的大军正在有条不紊地执行着“打扫战场”的任务。
成千上万的袁军俘虏被驱赶到空旷地带,那一面面丢弃在地的袁字大旗,被白马义从踩在泥土里,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收编俘虏、清点物资、安抚百姓……这些繁杂的工作在公孙瓒雷厉风行的手段下,竟然推进得异常迅速。
“既然来了,就别客气了。”
公孙瓒看着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和刘虞当即商议,大军分兵数路,如同几把巨大的铁扫帚,向着河间郡腹地横扫而去。
高阳、东州、东舒平……
一个个平日里坚不可摧的城池,在得知袁熙大败、公孙瓒大军压境的消息后,要么望风而降,要么稍微抵抗了一下便宣告失守。
袁绍在河间经营多年的防御体系,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捅得千疮百孔。
紧接着,公孙瓒再次展现出了他那身为名将的魄力。
他并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而是敏锐地抓住了战机——大军再次分兵!
一路由公孙瓒亲自率领,继续向南追击袁熙那丧家之犬,誓要将这袁绍的儿子彻底赶出河北;
另一路则由刘虞率领,向着东面席卷而去,直逼渤海郡。
这招“围魏救赵”加“顺手牵羊”,直接将袁家在东面的门户给彻底打开了。
……
视线向东,渤海郡东光城。
此时的徐晃,正如一尊黑煞神般矗立在东光城外。
他率领的汉军骑兵从平原城出发,一路急行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兵临城下。
东光城头,守将严敬正扶着垛口,眉头紧锁,仿佛那眉头之间能夹死一只苍蝇。
看着城下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汉军骑兵,严敬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又是徐晃……”
严敬咬牙切齿,心中懊恼不已。
先前不久在历城,他可是领教过曹营猛将的厉害。
那时候袁谭大军正与曹操胶着,徐晃突然从侧翼杀出,害得大公子袁谭不得不着急忙慌地撤兵。
如今可倒好,冤家路窄,这徐晃竟然不依不饶,直接追到渤海郡来了。
严敬虽然心里发虚,但仗着城墙高厚,勉强还能稳住心神。
然而,徐晃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立刻下令攻城。
徐晃策马在城下转了一圈,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城墙上的每一个角落,以及东光城周边的地形。
他麾下的这支大军,虽然是精锐,但这次是骑兵先行。
为了追求速度,根本没携带那些笨重的抛石车、冲车等攻城重武器。
让这帮如狼似虎的骑兵下马当步兵去爬城墙?
那简直是暴殄天物,而且效率极低。骑兵是拿来在平原上纵横驰骋的,不是拿来当填壕的肉包子的。
徐晃心中盘算得清楚,他大手一挥,并没有攻城,而是分兵出去,将东光城周边的小镇、村落扫荡了一遍。
确认方圆几十里内没有袁谭的其他援军,也没有埋伏之后,徐晃才下令在东光城外安营扎寨。
“传令,全军休整,等待李严将军的步军和辎重。”
副将有些不解:
“将军,咱们骑兵机动性强,为何不直接绕过东光,北上直取南皮?
等破了南皮,这东光不就成孤城了吗?”
徐晃摇了摇头,神色严肃:
不可。
兵法云,孤军深入乃大忌。
如果我们绕过东光北上,一旦这严敬从后面尾随而至,在我们攻南皮的关键时刻从背后捅一刀,哪怕是铁打的骑兵也要受创。
“况且,渤海虽是平原,适合骑兵机动作战,但攻城还得靠步军。”
“南皮城池坚固,没有步军和攻城器械,我们骑兵去了也是干瞪眼。与其冒险激进,不如稳扎稳打。”
徐晃的决定,体现了他作为一名顶级将领的沉稳与老辣。
城楼上的严敬看着徐晃按兵不动,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焦虑。
他太清楚自己的情况了。
城内虽有兵马,但大多是步军。而且这些步军里,新兵占了大半。
若是出城跟徐晃的骑兵在平原上浪战,那不是找死吗?
那是去送菜。
于是,双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僵持了起来。
一天,两天,三天……
直到第四天,探马带来了让严敬心惊肉跳的消息:
李严的步军先锋到了。
次日凌晨,东方刚泛起鱼肚白。
东光城外的汉军大营里,号角声低沉而有力。
李严的主力部队慢慢地集合完毕。那一杆杆长枪如林,一张张劲弩上弦,还有那一门门缓缓推出来的轻型投石机和攻城器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看到这一幕,严敬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徐晃见步军已到,也不再客气。他当即下令,自己率领骑兵继续北上,绕过东光,向更深处挺进,去威胁其他城池,切断渤海的南北联系。
而李严,则指挥着兵马,开始尝试包围东光城。
巨大的包围圈正在一点点收缩,如同一条巨蟒,准备将东光这颗“猎物”死死缠住。
严敬站在城头,看着那徐晃骑兵远去的背影,又看着城下那密密麻麻开始布置包围圈的李严大军,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简直就是死局。
一旦自己被李严死死围困在东光城内,那就成了一座孤岛。
到时候,徐晃在北面攻城掠地,大公子在南皮自顾不暇,自己粮草耗尽,除了投降还能怎么办?
更何况,袁谭让他来守东光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拦徐晃大军北上。
“阻拦?拿什么阻拦?”
严敬看着城下那漫山遍野的汉军,心中充满了绝望,但随即,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涌上心头。
与其被围死在城里,等着南皮城破那天自己引颈受戮,还不如出城跟徐晃大军打一次!
拼死一战,未必没有机会!
哪怕战死,也比憋屈地困死在城里强!
“传令!全军集结!出城决战!”
严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在城头上回荡。
城门缓缓打开,伴随着沉重的吱呀声,严敬带着三万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这支所谓的“大军”,心里却是一阵发虚。
这三万人里,只有一万是在历城跟曹军交过战的“准老兵”。
但这帮家伙也就在历城打了一场,甚至还没怎么见血,袁军就撤了。
这算哪门子老兵?
至于剩下的两万,那是彻头彻尾的新兵,是前些日子才从渤海各郡强行拉来的壮丁。
他们连马都箭都没射过几次,甚至连左右都分不清,就被塞进了方阵。
严敬握着长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心里也没底啊……
这一战,关乎渤海存亡,关乎袁家在东线的最后希望。
成,或许还能喘口气;
败,那就是万劫不复。
“杀!杀!杀!”
三万袁军在城外勉强排开阵型,发出一阵阵看似响亮实则虚弱的喊杀声,向着那如铁壁般的汉军阵地缓缓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