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那令出如山的撤退命令虽然暂时让城头的混乱停歇了一瞬,但很快就被更猛烈的撞击声打破。
城墙之下,刘弥大军的后续梯队在猛烈的火力掩护下,源源不断地涌向墙根。
一具具云梯如同巨蛇般攀附在粗糙的城壁上,无数身披重甲的汉军士卒手脚并用,踩着同伴的肩膀和尸体,疯狂地向上攀爬。
“杀上去!为了主公!”
“为了赏钱!”
随着一声声怒吼,第一批汉军士兵终于翻过了垛口,落入了袁军的阵地。
刹那间,狭窄的城墙上爆发了最原始、最惨烈的肉搏。
袁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刚刚经历了炮火的洗礼和指挥官反复无常的撤军命令,早已是惊弓之鸟。
反观刘弥的军队,个个如同下山的猛虎,手中的陌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噗!噗!”
一刀挥出,血肉横飞。
袁军的皮甲在汉军精良的武器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双方在仅仅几步宽的城道上挤作一团,长矛交错,盾牌碎裂。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汇聚成一首死亡的交响曲,鲜血顺着城墙的排水孔流淌下去,将信都的城墙染成了暗红色。
……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信都城头的惨烈厮杀所吸引时,刘弥大营的后门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
从那道缝隙中,多支精锐的兵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他们没有加入攻城的队伍,而是兵分多路,向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这就是昨夜中军帐里商议的毒计。
攻城只是表象,真正的目的是要把信都打成一座孤岛。
这些奇兵将如同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信都与外界所有的联系,将袁绍在冀州最后的根须一点点铲除,彻底毁了他的根基。
……
信都的攻防战仍在持续,且愈演愈烈,战火甚至有蔓延至整座城市的趋势。
与此同时,在信都东南方向的重镇——平原城。
一身银甲的徐晃正端坐在帅案前,手中紧握着从信都快马加鞭传来的军令。
信上言辞恳切却杀气腾腾:令其即刻北上,进攻渤海郡,彻底拔除袁绍在东面的这颗钉子。
徐晃放下军令,目光如电,扫视着站在下首的两名将领——李严和霍峻。
“军令如山,刻不容缓。”
徐晃沉声道,“渤海袁谭,乃是袁绍长子,虽然能力平庸,但毕竟占据富庶之地。此次北上,务必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三人迅速商议了一番部署,最终定计:
由霍峻统领一万精兵坚守平原,这里还是青州地界,位置敏感,绝不能有失。
徐晃自己则率领骑兵先行北上,如利矛般刺穿敌军防线。
李严则负责押运粮草辎重,率领两万步军随后跟进。
翌日清晨,平原城北门大开。
一万名汉军骑兵在晨光中整装待发,马蹄声碎,铁甲森然。
徐晃一马当先,手中的大斧在朝阳下闪着寒光。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骑兵大军如黑色的洪流般涌出城门,卷起滚滚烟尘,直奔渤海郡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李严的两万步军绵延数里,旌旗蔽空,浩浩荡荡,展现出一股不可阻挡的王者之师气势。
……
此时此刻,信都城外,刘弥的中军大帐。
刘弥正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朱砂笔,在地图上画下一个又一个红色的箭头。
他的眉头紧锁,显得有些忧虑。
虽然战局看似顺利,战端四开,袁绍已成瓮中之鳖,但作为主帅,他必须看到战争背后庞大的消耗。
“去年刚入库的秋粮……”
刘弥低声喃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照这么个吃法,恐怕撑不了太久。”
特别是平原城方向,那里连接着青州曹操的势力范围。
如今徐晃大军北上,平原城势必变得空虚。
若曹操趁虚而入,或者从青州北上捣乱,后果不堪设想。
“汉升。”
刘弥转头看向身后的老将。
黄忠立刻上前抱拳:“主公。”
“传令回睢阳。”
刘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让辛毗从扬州返回,带上你的长子黄叙,还有龚都、牵招、赵俨等人。”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道:“让他们带着两万屯田军及新训的士卒,火速前往平原驻守。
这一仗打的是后勤,打的是底气。
有他们在,不仅能稳固防线,还能组织屯田,防备曹操从青州北上的可能。”
“末将明白。”
黄忠拱手领命,心中对主公的周密部署暗暗心服。
“还有,”
刘弥的目光移向了地图上的青州区域,“传令乐进,让他向青州发起试探性进攻。不用真打,只要试探一下曹洪的部署和反应即可。”
记住,我们的目的是牵制。
不能让曹操有心思惦记北边。
我要让曹孟德知道,只要他敢动,我就在他背后捅刀子。
安排完这一切,刘弥深吸一口气。而在遥远的睢阳,赵云已经接到了命令。
这位常山赵子龙,此刻正率领着从扬州回师休整后的精锐大军,马不停蹄地向信都赶来。
有了赵云这把“神兵利刃”在手,刘弥对于彻底击溃袁绍,已是手拿把掐。
……
视线向北,幽州之地。
幽州牧刘虞正坐在辽东王府的书房内,手中捧着一份从睢阳朝廷传来的加急诏书。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眼神中既有激动,又有一丝茫然。
诏书的大意是命他南下平定叛乱,配合朝廷大军剿灭袁绍。
刘虞抬起头,看着这祖上传下来的王府,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虽出身名门,但在乱世中一直无所建树。
如今能光大门楣,重复祖上荣光,这完全是睢阳朝廷、是秦王刘弥给的。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可是……”
刘虞放下诏书,苦笑着叹了口气,
“我刘伯安是个儒生,让我治理百姓、安抚流民尚可,若是让我带兵打仗,那是真的难为人啊。”
他思索良久,目光最终落在了身边那个虽有野心但确实能干的人身上。
公孙瓒。
这几年,自己听从了刘弥的建议,始终没有和公孙瓒交恶,甚至在很多事情上都对他颇为纵容。
好在公孙瓒虽然骄横,但明面上对自己这个顶头上司还算尊敬。
“看来,这次只能靠他了。”
……
同一时间,右北平郡,安北将军侯府。
公孙瓒正端坐在虎皮大椅上,手中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指令。
指令言简意赅:让他配合刘虞南下,进攻河间郡,平定袁绍叛军。
公孙瓒读罢,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了几年前。
当年平定黄巾军时,自己曾跟随刘弥混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那个年轻的刘弥还只是梁王世子,随手就帮自己捞到了两千石的官职,那是自己发迹的开始。
后来平定乌桓,又是刘弥给了机会,让自己不仅立下大功,还捞到了封侯的赏赐。
“这次……”
公孙瓒手指轻轻摩挲着案几,“就算不要封赏,也要把秦王刘弥的事情办好。”
虽然他的恩师卢植跟秦王刘弥在朝堂上不对付,甚至可以说是政敌。
但公孙瓒是个现实主义者,也是个明白人。
他忠诚的是大汉朝廷。
如今的朝廷,实际上就是秦王刘弥在支撑。
刘弥是实干兴邦,是真正在平定乱世的英雄。
跟恩师的那些清流之见比起来,刘弥给的是实实在在的封侯拜将,是安身立命的资本。
况且,这几年自己听从刘弥的建议,和刘虞的关系处理得还算不错。
既然朝廷有令,那就顺水推舟。
“来人!”
公孙瓒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
“末将在!”
“点齐五百白马义从,随我南下!”
公孙瓒眼中精光爆射,
“我要去涿郡,拜访一下我的上司辽东王刘虞。咱们是时候好好谈谈,怎么去河间郡给袁绍那老小子送终了!”
说罢,公孙瓒大步走出府邸,翻身上马。
那五百名白马义从如同一团白色的风暴,紧随其后,向着涿郡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