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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3章 袁绍认知
    清晨,一轮血红的朝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将天边染成了肃杀的暗红色。

    但这原本壮丽的日出,却被信都城外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彻底掩盖。

    “咚!咚!咚!”

    每一声鼓响都像是在敲击着人的心脏。

    袁绍在寝宫内,对着铜镜,极其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冠。

    他让侍女将那套象征着大将军威严的细鳞甲一片片擦拭得锃亮,正冠、束带、佩剑,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祭天大典,而非是一场生死存亡的守城战。

    收拾停当,镜中的袁绍虽眼窝深陷,难掩疲惫,但那一身戎装披挂,倒也重新找回了几分昔日“盟主”的影子。

    “主公,车马备好了。”

    亲兵卫队长大步走进来,他的身上还带着昨夜巡逻的寒气,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

    “走吧。”

    袁绍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与高干汇合。

    两人带着一队精锐的亲兵卫队,快马加鞭,在城内大街上疾驰,最终在通往南门的必经之路上,与早已等候多时的审配汇合。

    “正南,情况如何?”

    袁绍勒住缰绳,沉声问道。

    “回主公,刘弥大军主力今日依旧集中在南门,看样子是要从这里主攻。”

    审配脸色铁青,指了指远处,“刘弥那个伪帝,今日竟然也亲自在南门外督战。”

    “哦?他也敢亲临阵前?”

    袁绍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好!本将军就去会会他!”

    三人不再多言,策马登上南门城楼。

    ……

    此时,无论是刘弥阵营中的中下层军官,还是袁绍这边站在城头的守将,心中都升起了一种诡异的错位感。

    大家都觉得,刘弥这一路打过来,指挥风格有点太“儿戏”了。

    居然将普通军卒的性命看得那么重。

    明明昨夜天黑之后,守军最是慌乱,城头防守漏洞百出,若是刘弥那时候下令发动夜袭,借着那股子霹雳弹的余威,信都城恐怕真的就顶不住了,绝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可刘弥偏偏就收兵了。

    这让那些习惯了乱世中“朝不保夕”、“人命如草芥”的将领们实在有些看不懂。

    这种对士兵生命的“珍惜”,在某种程度上被他们解读为软弱,或者是一种贵族式的矫情。

    但刘弥不在乎他们的看法。

    此时,南门外,刘弥高坐在战车之上,看着初升的太阳,缓缓举起手中的令旗。

    “进攻。”

    简单的两个字,却拉开了今日血战的序幕。

    依旧是围三缺一。

    随着令旗挥动,早已整装待发的抛石车阵列再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绞盘声。

    “轰!轰!轰!”

    这一次,打头阵的抛石车采取了“混合双打”的战术。

    巨大的磨盘石弹呼啸而出,紧随其后的,是那一个个让人胆寒的黑色铁疙瘩——霹雳弹。

    有了昨天的教训,袁绍这边的守军虽然心里依旧发毛,但稍微熟悉了刘弥大军的进攻套路后,那种未知的恐惧感确实消退了不少。

    “躲开!石头来了!”

    “那是雷弹!护住头!”

    守军们不再像昨天那样一炸就散,而是躲在女墙后面,或是举着盾牌瑟瑟发抖。

    然而,真正的死神并不会因为你习惯了恐惧就放过你。

    在巨石的打击下,众生平等。

    巨大的石弹砸在城头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无论你是身经百战的老卒,还是刚刚被抓来的壮丁,在几百斤重的巨石面前,都是脆弱的肉体凡胎。

    只听得“噗嗤”几声,那些躲避不及的士卒,瞬间就被砸成了一滩肉泥,甚至有些被连人带甲嵌进了城墙的砖缝里,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残渣。

    相比之下,那恐怖的霹雳弹虽然爆炸声震耳欲聋,黑烟滚滚,但至少……还能留个全尸,或者是被炸飞出去,好过被活生生压成肉泥来得那么恶心。

    ……

    城外,刘弥冷眼看着前方的战况。

    鞠义率领的“先登营”依旧按兵不动,那些穿着重甲的死士如同雕塑般伫立在后方,一言不发。

    刘弥的算盘打得很精。

    各军的主力先打一场。

    无论是黄忠,还是陈到,亦或是关羽手下的精锐,先上去消耗一番。

    如果能打下来最好,省得动用王牌;如果不行,等守军疲惫、伤亡惨重之时,再让鞠义上去收割。

    更何况,高顺的“陷阵营”还在下曲阳驻守。

    刘弥已经派人传令,让高顺带着八百陷阵营火速赶来会师。

    那是两支真正的“精锐中的精锐”。

    先登营擅长攻坚,陷阵营擅长硬碰硬的阵地战,再加上其他各路大军,这信都城的防御力量,在这等绝对实力的碾压下,真的不够看。

    而今日的前线,黄忠、陈到、关羽三将显然是打出了火气。

    三人各自披挂整齐,亲临阵前,甚至将指挥所前移到了弓箭射程的边缘。

    “给我打!别给那袁本初喘息的机会!”

    黄忠大喝一声,手中的大刀一挥,身后的弓弩手齐齐放箭。

    陈到则面容冷峻,指挥着白毦兵如同一把尖刀,不断试探着城头的防守死角。

    关羽更是傲气,他眯着丹凤眼,抚着长须,看着城头上飘扬的袁字大旗,冷哼道:

    “这信都城,某关云长今日也要看它开上一开!”

    在三位猛将的督促进攻下,汉军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守军喘息的机会。

    ……

    袁绍再次登上信都城头。

    这是他继昨天之后,第一次直面如此惨烈的厮杀。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出身四世三公、自诩见惯了大场面的主公,感到了一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心寒胆战。

    这刘弥的大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那遮天蔽日的箭雨,那训练有素攻城器械操作,那令行禁止的军纪……简直就是一支怪物般的军队。

    “轰!”

    一枚巨石砸在距离袁绍不足二十步的地方,碎石飞溅,几名亲卫当场被砸倒,哀嚎着滚下城楼。

    袁绍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他看着那一架架巨大的抛石车,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也见过抛石车,当年攻打董卓的时候也用过,但记忆中的威力哪有这么大?

    这射程,这精准度,这破坏力,简直就像是神造的兵器!

    更别提那闻所未闻的霹雳弹了。

    虽然没有造成像昨天那样大规模的崩盘,但那种随时可能被天降横祸炸死的心理压力,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袁绍看着那些眼神涣散、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士卒,心中明白:

    军心,已经散了。

    再这么扎堆在城头上,不用刘弥打,自己这边的士气就会崩溃,甚至发生哗变。

    “太挤了……太挤了!”

    袁绍看着城头上密密麻麻的人头,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焦虑。

    他觉得这么多人挤在狭窄的城墙上,简直就是给刘弥的抛石车当靶子。

    “传令!”

    袁绍大声吼道,声音有些破音,“让城头上的人撤下去一些!撤到瓮城里去,撤到马道后面去!”

    “主公?这……”身边的审配和高干愣住了,“若是撤下士卒,汉军登城怎么办?”

    “你懂什么!”

    袁绍一挥手,打断了几人的劝阻,此时他脑中一片混乱,却自以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没必要扎堆城头送死!这抛石车太可怕了,人越密集死得越快!留一部分人守住垛口就行了,其余的,都给我撤下去!”

    他似乎觉得自己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一个为了保全有生力量、避免全军覆没的决定。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看似“止损”的决定,接下来的事将会给他一个极其深刻的教训。

    因为在城墙上,人数不仅仅是挨打的目标,更是阻拦敌人登城的血肉长城。

    将人撤下城头的选择,真的正确吗?

    很快,刘弥那锐利的眼神就捕捉到了城头上的变化。

    “哦?袁本初这是在做什么?撤兵?”

    刘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是嫌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城墙太宽,想给孤的先登营让条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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