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志才,是曹操早期最倚仗的谋士,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甚至可以说,没有戏志才,就没有曹操今天的基业。
他对曹操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曹家兄弟。可惜天不假年,戏志才身体一直不好,终是熬不过这初春的寒意。
帐中的众谋士看着曹操如此悲痛,一个个也都眼圈发红,跟着落泪。
郭嘉更是捂着胸口,咳嗽不已,脸色惨白。
曹操足足哭了半盏茶的功夫,直到嗓子都哑了,才渐渐止住悲声。
他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冷冽。
他环顾四周,知道戏还没演完。
这不仅仅是悼念,更是给活人看的。
“传令!”
曹操声音沙哑却威严,“青州牧府及车骑将军府所有下属官员,无论文武,都要去戏家吊唁!我也要亲自去!”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主公亲去吊唁一个谋士,这可是极高的礼遇。
曹操没有解释,他带着众人,亲自前往戏府。
在灵堂前,曹操又是跪拜,又是痛哭,并赐下厚礼,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甚至承诺会照顾戏家后人。
这一出戏,演得真挚感人。
帐下的文臣武将看着主公如此重情重义,一个个心中感动不已,对曹操的忠心更是达到了顶峰。
“主公如此待我等,我等定当肝脑涂地!”
……
就在曹操在青州为戏志才治丧、曹仁火速北上的时候,徐晃已经接到了刘弥的军令。
这位黑山军投奔过来的将军,如今已是刘弥麾下得力干将。
他带着大军,马不停蹄地从泰山郡出发,直扑济北国的高唐城。
徐晃用兵,贵在神速。
高唐城的守将和县令本来还在喝茶听曲,突然接到探子回报,说徐晃的大军已经到了城下,顿时吓得茶杯都掉在了地上。
两人登上城头一看,只见城外旌旗蔽日,那是大汉“徐”字大旗,更是刘弥大军的标志。
“这……这怎么可能?”
守将脸都绿了,“徐晃不是在泰山吗?怎么一下子就跑到高唐来了?”
县令哆哆嗦嗦地说道:
“将军……如今袁家日落西山,主公被困甘陵,咱们这点兵马,挡得住吗?
大可不必卖命陪葬啊。
守将看着城下那严整的军阵,心中也没了底气。
他想起了刘弥大军的狠辣,也想起了刘弥治军的严明。
这世道,谁给饭吃谁就是主子。
袁绍现在自身难保,供在信都的那个傀儡刘协,连个屁都不是。
朝廷?哼,刘弥如今才是朝廷的擎天之柱。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默契。
“开城门!”
于是,就在徐晃将要指挥攻城器械上前的时候,只听“吱呀”一声,高唐城的吊桥缓缓降下,沉重的城门大开。
几个官员跑了出来,衣冠不整,手里还举着白旗,跑得气喘吁吁,见到徐晃纳头便拜:
“徐将军!我等愿降!愿归顺朝廷!归顺秦王!”
徐晃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笑了。这兵不血刃,总是好的。
他翻身下马,扶起那几人,豪爽地说道: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你们肯降,既往不咎。”
徐晃答应得很痛快,并且大方地表示:“守将和县令若是不愿留在军中,可收拾行囊,即刻离去,或者回睢阳等候朝廷重新任命赏赐。
我不为难你们。
那几人喜出望外,本以为会被收缴兵权扣押,没想到徐晃如此大度。
两家乐呵呵地交接了防务,那几个官员连夜带着细软离开了高唐,说是去睢阳“听候赏赐”,实际上是赶紧逃命去了。
徐晃占据高唐,迅速命人搜集情报,分析目前的平原和甘陵战况。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北方,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随后,他修书一封,派人火速送往刘弥大营,请示下一步行动。
……
甘陵城。
袁绍正焦头烂额,突然接到了从信都转过来的阜城战报。
这一看,袁绍只觉得五雷轰顶,大惊失色。
“什么?!关羽破巨鹿,大军兵临安平国?!”
袁绍手中的战报滑落在地,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如纸。
阜城,那是信都的门户!
关羽若是打到了安平,那信都——他的大本营,岂不是危在旦夕?
“这……这怎么可能……”
袁绍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狂跳。
他本来还想着在甘陵城跟刘弥死磕,看看能不能拖垮刘弥,或者等来援军。
可现在,后院起火,老家都要保不住了。
这一刻,袁绍彻底失去了同刘弥在甘陵一决高下的底气。
“完了……全完了……”
袁绍惊慌失措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在营中转着圈,像只无头苍蝇。
“来人啊!快去叫审配、逢纪、颜良……不,逢纪被抓了……快叫他们来!快!!!”
袁绍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他要商议对策,虽然他心里其实已经慌得没了主意。
但这已经是最后的挣扎了。
审配、审图、颜良等人听着袁绍那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不知出了什么大事,吓得魂飞魄散,披着还没系好的甲胄,急急忙慌地赶赴甘陵城内袁绍的临时住处。
刚一进门,就见袁绍披头散发,面无人色地瘫坐在榻上,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沾了灰尘的战报,那只因受伤而还在颤抖的手指,指着几人的方向,竟是一时语塞,气都喘不匀了。
主公!主公何故如此惊慌?
可是刘弥那厮攻破城池了?
审配急忙上前,一边给袁绍顺气,一边焦急地问道。
袁绍深吸了几口气,才颤颤巍巍地将那份战报交与审配等观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们……你们自己看!完了!全完了!关羽……关羽到了阜城!”
审配一把抓过战报,审图和颜良也凑过头去,只见那纸上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
“并州关羽势如破竹,下曲阳已破,现大军直插阜城,兵临安平国,信都危在旦夕!”
几人看罢,也是大惊失色。颜良瞪大了牛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这……这红脸长须的关云长,难道是神仙下凡?怎么一下子就飞到安平去了?”
袁绍此时哪里还有半点盟主的威风,像个溺水的人抓救命稻草一样,盯着审配等人:
“诸位!如今平原郡曹操大军逼近,安平关羽大军逼近。
当前甘陵城还和刘弥那十万主力死磕。
这……这局势对我不利啊!况且……
说到这,袁绍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熙儿的大军下落不明!
到底是支援巨鹿下曲阳时被关羽灭了,还是溃逃了,还是压根没去支援,自己在哪玩起了躲猫猫游戏?
这都没个消息!
大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会众人都忙慌失措的,哪里还有什么正经主意?
跑?往哪跑?
守?拿什么守?
审配看着袁绍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心中虽然也是乱成一团麻,但他知道,自己若是再乱了,那袁绍就彻底完了。
他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过了许久,审配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拱手开口道:
“主公,且慢惊慌。依末将之见,当前局势虽然凶险,但并非绝路。”
袁绍一听这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了:
“正南!快快讲来!你有何良策?”
审配沉吟道:“平原郡曹操与我有仇,但他目的在于割据,短期内未必会死咬不放。
倒是安平关羽,乃心腹大患。
信都乃主公根本,若信都有失,军心涣散,这甘陵城守不住,青州也别想要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当前之计,甘陵城池高大,兵马尚且充沛,粮草也足。
主公可先回信都主持大局,坐镇后方,以此安定冀州人心。
甘陵城,可交与大将坚守,拖住刘弥主力。
等主公处理完阜城的关羽危机,再回师甘陵。
届时,主公携大胜关羽之威,一鼓作气,内外夹击,定能消灭刘弥于甘陵城下!
袁绍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
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想跑啊!
他早就不想在甘陵这个鬼地方待了,天天被石头砸,夜里被鬼叫,这哪是主公过的日子?
但他身为主公,好面子的,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说“我要逃跑”。
现在好了,军师给自己递梯子了!
而且理由如此冠冕堂皇:
回师根本,主持大局,还顺带把“消灭刘弥”这种大饼画得又圆又大。
“正南之言,深得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