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殿的人走后，队伍在废墟里休整了一天。

    赤炎的伤势需要恢复，星澜也需要时间消化《混沌天经》的上卷内容。老皇叔带着弟子们把废墟又仔细搜了一遍，又找到几十块幽魂晶，还有一些散落的古器物残片，虽然灵气尽失，但上面的纹路很有研究价值。

    第三天清晨，星澜正在一块断柱旁打坐，怀里忽然微微一震。

    不是混沌源石，是太白星君给的那枚传讯玉符。玉符只有拇指大小，通体乳白，此刻正发着温润的光。

    她取出来，神识探入。

    太白星君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语速比平时快，透着股急：

    “丫头，听好了。玄皓派了他亲传弟子进去，叫‘皓月神女’。这人不是普通修士，是玄皓用一缕先天月华之力点化而成的先天生灵，生来就是炼虚期，在月华池里泡了三百年才化形。她修的是最纯粹的皓月神道，下界那些所谓的月华之力，在她面前连影子都算不上。”

    “这女娃娃性子冷得很，除了玄皓谁都不认。她进去就一个任务——清理门户。你们小心点，打不过就跑，别硬扛。记住，活着最重要。”

    传讯到此结束。

    玉符的光黯淡下去，碎成几瓣，从星澜指缝里漏下去。

    先天生灵……炼虚期……

    星澜睁开眼，看向不远处正在查看地图的凤临。他似乎有所感应，也抬眼看向她。

    “太白星君传讯？”他问。

    星澜点头，把内容说了一遍。

    凤临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地图。那地图是临行前太白星君给的，标注了九幽裂隙里一些已知的安全区域和危险地带。

    赤璃凑过来，小声问：“先天生灵很厉害吗？”

    “厉害。”老皇叔走过来，胡子抖了抖，“老夫在古籍上看到过记载。先天生灵是天地本源之力孕育，生来就掌握一种大道法则，修炼速度是常人的十倍百倍。同阶之内，几乎无敌。”

    赤璃吐了吐舌头：“那咱们不是麻烦了？”

    “麻烦也要走。”凤临收起地图，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队伍很快整装完毕。

    依旧是赤炎带凤翎卫开路，老皇叔居中策应，星澜和凤临走在队伍中央，赤璃飞在半空警戒。

    离开废墟，继续往裂隙深处走。

    越走，环境越诡异。

    地面不再是暗红色的砂石，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带着细密孔洞的岩石，踩上去会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踩在干枯的骨头上。空气里的混沌气息更浓了，浓得化不开，像一层粘稠的雾。

    星澜的混沌灵根运转到了极致，修为稳步增长。她能感觉到，距离元婴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但心底总有些不安。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石林。

    石林里的石头千奇百怪，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张牙舞爪的怪兽，在灰雾里若隐若现，看着就瘆人。

    赤炎抬手，队伍停下。

    他皱眉看着石林：“神君，这地方不对劲。”

    凤临抬眼望去。

    石林深处，灰雾忽然散开一片。

    不是自然散开，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排开的。那片区域里，雾气退得干干净净，露出一片直径百丈的圆形空地。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

    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穿一身月白色长裙，裙摆无风自动，泛着柔和的银光。她的头发也是银白色的，长及脚踝，松松披在身后。肤色极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清冷，眼神空灵，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周围的灰雾自动退避三舍，连地面那些灰白色的岩石，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皓月神女。

    她身后还跟着十二个人，都穿着银白色战甲，战甲胸口刻着一轮弯月。这些人的气息也很强，最弱的都是化神后期，有两个甚至是化神巅峰。

    队伍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凤翎卫结阵，老皇叔布下防御阵法，赤璃落地，站在星澜身边，浑身绷紧。

    皓月神女的目光扫过队伍，最后落在凤临身上。

    她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山涧泉水，好听，但没温度：

    “凤临神君？”

    凤临看着她，没说话。

    皓月神女也不在意，继续说：“奉神帝之命，前来传旨。”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银白色的绢帛，双手展开。绢帛上浮现出金色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罪神凤临，勾结混沌余孽，扰乱神域秩序。今令尔等自封修为，随皓月前往神狱悔过。若肯伏法，可饶不死。若执迷不悟……”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凤临：“格杀勿论。”

    最后一个字落下，周围的温度骤降。

    不是阴寒，是那种纯净的、冰冷的寒意，像深冬夜里的月光，能冻彻骨髓。地面结起一层薄薄的冰霜，空气里的混沌气息都被排开，取而代之的是精纯到极致的月华之力。

    队伍里几个修为稍弱的弟子，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牙齿都在打颤。

    赤璃咬牙，身上燃起凤凰真火，才勉强抵住那股寒意。

    凤临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队伍最前面，和皓月神女遥遥相对。

    然后，他转头，看向星澜。

    “澜儿。”他叫了一声。

    星澜看向他。

    凤临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小事：“此人交你练手。”

    说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皓月神女，又像是没看。他的视线越过了她，看向她身后的石林深处，像是在观察地形，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完全的无视。

    皓月神女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不是愤怒，是诧异。她似乎没料到，凤临会是这种反应。她奉玄皓之命而来，带着神帝法旨，带着十二神卫，对方居然……让一个元婴期的女娃娃来对付她？

    还说是练手？

    她盯着凤临看了两息，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她笑了。

    笑容很淡，很冷，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纹。

    “很好。”她说，“既然你们找死，本座成全。”

    她抬手，食指对着凤临，轻轻一点。

    指尖月华凝聚，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束，快如闪电，射向凤临眉心！

    这一击看似随意，但蕴含的月华之力极其精纯，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冻出细密的冰裂纹。若是击中，别说肉身，连神魂都会被冻成冰渣。

    凤临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道光束。

    就在光束即将临身的瞬间，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星澜。

    她右手握着青鸾剑，剑身横在身前。左手五指张开，混沌领域全力撑开，青灰色雾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不断旋转的盾。

    光束撞在混沌盾上。

    “嗤——”

    像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

    月华之力和混沌之力疯狂对冲，银白和青灰两色光芒交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束一点点穿透混沌盾，但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在距离星澜眉心三寸处，彻底消散。

    星澜后退了半步，握剑的手微微发麻。

    混沌盾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还结着冰晶，但很快就被混沌雾气修复。

    她甩了甩手，抬头看向皓月神女：“你的对手是我。”

    皓月神女盯着她，眼神终于认真了一些。

    “混沌之体……确实有点门道。”她缓缓说，“可惜，修为太弱。”

    她不再看凤临，目光锁定星澜：“既然你想先死，本座成全你。”

    话音落下，她身上月华大盛。

    银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灰雾弥漫的裂隙里，硬生生撑开一片纯净的月华领域。领域内，地面冰封，空气凝固，连时间都仿佛变慢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月华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达三丈的银色巨剑。剑身透明如水晶，里面流淌着液态的月光，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刺骨。

    “斩。”

    她轻吐一字，巨剑落下。

    没有风声，没有雷鸣。

    只有一道纯净的、冰冷的、仿佛能斩开天地的月华剑光，从九天之上垂落，直斩星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