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青石村那间破旧的茅草屋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炊烟味和草药的苦涩香气。窗外,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伴随着远处潺潺的流水声,构成了一幅宁静祥和的山村晨景。
床榻之上,那个被包裹得如同木乃伊般的男人,眼皮微微颤动,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原本黑白分明、蕴含着无尽神光的异瞳,此刻却显得有些迷茫和空洞。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失去了往日的波澜。
“你醒啦?”
阿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了进来,看到男人睁开眼,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她放下碗,凑到床边,伸出一只粗糙却温暖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大个子,还能认出我不?我是阿秀,昨天喂你喝药的那个。”
男人眨了眨眼,目光聚焦在阿秀那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却发出一阵干涩的嘶哑声。
“水……”
“哦哦!这就来!”阿秀赶紧转身倒了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滋润了干裂的声带。男人长舒了一口气,那种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头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他试图坐起来,但刚一用力,脑海中便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抱住了脑袋。
“别乱动!爷爷说你伤到了脑子,也就是那个什么……神魂受损。”阿秀赶紧按住他,“你先躺着,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是不是山外面来的修士老爷?”
“名字……”
男人捂着额头,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他努力地想要去回想,想要去挖掘脑海深处的记忆。可是,那里就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着。每当他试图穿透迷雾,去触碰那些熟悉的画面——比如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一个拿着剑的女孩,或者一艘巨大的飞船——脑海中就会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警告他:
【封印未解,记忆禁行。】
那是他体内的本源碎片在自我保护。在遭遇了空间风暴和位面法则的双重重创后,他的神魂为了防止彻底崩碎,启动了类似“休眠”的机制,将所有的记忆、修为、情感通通锁死在了识海的最深处,只留下了最基本的生存本能。
“我……想不起来了。”
良久,男人松开了手,眼神茫然地看着阿秀,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助。
“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从哪来……”
“啊?失忆了?”阿秀愣了一下,随即同情地叹了口气,“看来爷爷说得对,你是把脑子摔坏了。不过也难怪,受了那么重的伤,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先别想了。”阿秀是个乐观的姑娘,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反正你就在这安心养伤。等你伤好了,说不定哪天被门框撞一下,就又想起来了呢。”
男人点了点头,看着这陌生的环境,心中虽然有一丝莫名的空虚,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
没有杀戮,没有责任,没有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重担。
“那我总得有个称呼吧?”阿秀歪着脑袋想了想,“我看你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龙’啊‘家’啊的。既然你想不起来名字,要不我就叫你‘阿龙’吧?听着还挺顺口的。”
“阿龙……”
男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发音并不排斥,甚至隐隐有一种熟悉感。
“好。”他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就叫阿龙。”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在老李头的神药和阿秀的悉心照料下,阿龙的身体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恢复力。
仅仅过了七天,那些深可见骨的外伤就已经结痂脱落,露出了下面新生的古铜色皮肤。半个月后,他已经可以下床行走,甚至帮着阿秀干一些轻便的活计。
一个月后,他身上的绷带彻底拆除。虽然体内的灵力依然像是一潭死水,无法调动分毫,但他那具经过千锤百炼的肉身,却恢复了七八成的力量。
青石村的村民们都知道老李头家捡了个傻大个。虽然失去了记忆,看起来呆呆的,不爱说话,但这小伙子却有一把好力气,而且为人老实,谁家有个大事小情,他都闷声不响地去帮忙。
这一天,清晨的雾气刚刚散去。
阿龙穿着一件老李头年轻时的旧布衫,袖口卷到了手肘处,露出一双结实有力的小臂。他站在院子里,面前堆着一座像小山一样的硬木柴火。
这是“铁桦木”,天玄大陆特有的一种树木,质地坚硬如铁,普通的斧头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是山里人最头疼的柴火,但也是最耐烧的。
“阿龙,这木头硬得很,你别硬来,小心崩了斧口。”老李头坐在屋檐下抽着旱烟,好心地提醒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阿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倚在墙角的那把锈迹斑斑的铁斧。
他掂了掂斧头的重量。
很轻。轻得就像是一根稻草。
但在握住斧柄的那一瞬间,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突然苏醒了。
他的眼神变了。原本憨厚呆滞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锐利而专注。在他的眼中,面前这根坚硬的铁桦木不再是木头,而是一个破绽百出的敌人。
哪里纹理最弱?哪里下斧最省力?哪里是它的“死穴”?
几乎是本能的,他找到了那个点。
“呼——”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 阿龙只是简单地举起斧头,然后顺着一种玄奥的轨迹,自然而然地落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根连壮汉都要砍几十下才能劈开的铁桦木,在阿龙这一斧之下,竟然像豆腐一样,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一丝木屑飞溅。
“好!”
刚从外面采药回来的阿秀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拍手叫好,“阿龙,你这力气也太大了吧!这可是铁桦木啊!”
阿龙回过神来,眼中的锐利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憨厚的青年。他挠了挠头,看着手中的斧头,有些疑惑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感觉就像是……以前经常干这种事。”
其实他以前干的不是劈柴,而是劈人、劈战舰。但原理,似乎也差不多。
“经常干?”阿秀捂嘴偷笑,“那你以前肯定是个樵夫!还是个专门砍神木的樵夫!”
阿龙笑了笑,没有反驳。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院子里只听见“咔嚓、咔嚓”的有节奏的声响。那一堆足够普通人家劈上三天的柴火,被阿龙在一个时辰内全部劈成了整整齐齐的柴禾,码放在墙根下,像是一堵艺术墙。
劈完柴,阿龙擦了擦汗,并没有休息。
“阿秀,我去后山喂马。”
青石村虽然穷,但村长家养了一匹用来拉货的黑鳞马。这马有一丝低阶妖兽的血统,脾气暴躁,力大无穷,除了村长,没人敢靠近。最近村长腿脚不好,这喂马的活儿就成了全村的难题。
阿龙却主动揽了下来。
他提着两桶拌好的草料,走向后山的马厩。
还没靠近,就听到那匹黑鳞马暴躁的嘶鸣声,蹄子踢得木栏杆砰砰作响。
“阿龙,小心点啊!这畜生今早刚踢伤了二狗子!”路过的村民好心提醒。
阿龙点了点头,提着桶走了进去。
那匹黑鳞马看到生人靠近,顿时人立而起,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碗口大的蹄子带着风声向阿龙踏来。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不死也得骨折。
但阿龙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他只是抬起头,那一双异瞳平静地注视着那匹发狂的马。
在那一瞬间。
一股虽然微弱、但源自血脉深处的“龙威”,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
龙,乃万兽之皇。哪怕是一条落难的潜龙,哪怕记忆全失,那种源自灵魂的威压,也不是一匹混血的杂毛马能承受的。
“希律律——”
原本凶神恶煞的黑鳞马,在对上阿龙眼神的那一刻,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天敌。它那高高扬起的蹄子僵在半空,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它浑身颤抖,原本竖起的耳朵耷拉下来,低下高傲的头颅,发出一声讨好的呜咽,甚至主动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了食槽的位置。
阿龙走过去,把草料倒进食槽,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马的脖子。
“吃吧。”
黑鳞马这才敢凑上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温顺得像只小猫。
这一幕,看得远处围观的村民们目瞪口呆。
“神了!这傻大个还会驯兽?” “我看他不像是樵夫,倒像是个驯兽师!”
阿龙并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靠在马厩的栏杆上,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心中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些。 为什么斧头在他手里像是有生命一样? 为什么凶猛的野兽见了他会害怕? 为什么每当夜深人静看着月亮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我……到底是谁?”
阿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阿秀在他昏迷时从他身上取下来的,唯一没有损坏的物件。 一枚青色的储物戒指(秦洛璃给的),和一块黑色的令牌(龙魂帝印的子体)。
戒指他打不开,需要灵力。 令牌他也看不懂,上面那个古朴的“龙”字,他认得,却想不起含义。
“阿龙!吃饭啦!”
山脚下,传来阿秀清脆的喊声。
阿龙收起东西,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来了!”
不管过去是谁,至少现在,他是阿龙。 一个有力气、能干活、有人关心的青石村村民。 这种简单而纯粹的日子,让他那颗饱受战火摧残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休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