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都，龙魂殿深处的医疗密室。

    充满淡绿色生命修复液的维生舱缓缓开启，伴随着一阵白色的雾气散去，龙凡赤裸着上身从中走出。他那原本在抵抗雷劫时被劈得焦黑龟裂的皮肤，此刻已经完全愈合，新生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质感，隐约间还有金色的流光在皮膜下流转。那不是凡人的血肉，而是经过了“半步渡劫”洗礼后，堪比极品灵器的宝体。

    “帝尊，您的身体各项指标已恢复至巅峰，甚至比之前提升了30%。”苏清影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一旁，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惊叹，“尤其是您的细胞活性，已经完全脱离了碳基生物的范畴，正在向更高维度的‘能量化’生命转变。”

    龙凡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如长江大河般奔涌的力量，微微点头。虽然强行中断飞升让他受了重伤，但也让他因祸得福，体内的灵力被寂灭神雷提纯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现在的他，即便不借用本源碎片，单凭肉身也能手撕金丹巅峰的修士。

    “木星那边的情况如何？”龙凡披上一件黑色长袍，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问道。

    “归零者前哨已被彻底摧毁，残余的机械虫群失去了母体控制，成了太空垃圾。”苏清影回答道，“但是，根据最后截获的信号波段分析，那个前哨在毁灭前，向柯伊伯带方向发射了一组高频加密数据。大概率是在呼叫主力舰队。”

    “意料之中。”龙凡眼神冷冽，“打了狗，主人自然会出来。我们争取到了时间，但也仅仅是暂时的喘息。”

    龙凡走出密室，来到了观星台。此时正是深夜，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于空，洒下清冷的银辉。

    看着那轮明月，龙凡的眉头微微皱起。在赵无极的记忆碎片中，他曾瞥见关于“洪荒祖星”的一则秘辛。传说上古时期，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为了保护新生的祖星，不仅设下了“绝地天通”的大阵，还在祖星的周围布置了两处极其重要的“阵眼”。

    一是太阳，为“太阳烛照”，主生机与毁灭。二是月亮，为“太阴幽荧”，主封印与防御。

    “既然地球的封印已经松动，那作为阵眼的月球，不应该毫无反应才对。”龙凡喃喃自语。

    之前因为一直忙于应对地面的兽潮和木星的危机，他忽略了这颗距离地球最近的卫星。现在想来，作为地球唯一的天然卫星，月球的存在本身就充满了太多的巧合与谜团。为什么它总是只有一面对着地球？为什么它的体积与距离配合得那么完美，正好能挡住太阳？

    “清影，备船。”龙凡突然说道，“不，不用备船了。我自己去。”

    “您要去哪？”

    “月亮。”龙凡指了指头顶，“我去看看那个‘背面’，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如今的龙凡，掌握空间法则，肉身横渡虚空已非难事。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大气层之外。没有了空气的阻力，龙凡的速度全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向着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极速飞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颗灰白色的星球在视野中迅速放大。这是人类寄托了无数神话与幻想的地方，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玉兔捣药……但在龙凡的异瞳注视下，这颗星球却显得死气沉沉，充满了荒凉与枯寂。

    很快，龙凡掠过了月球的正面，也就是人类千百年来抬头就能看到的那一面。这里布满了陨石坑，但在龙凡的神识扫描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灵力波动。

    真正的秘密，在背面。

    当龙凡绕过月球的晨昏线，进入那永远背对地球的“黑暗面”时，一股令他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寒意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阳光，温度低至零下两百多度。入眼之处，是比正面更加密集、更加深邃的陨石坑。地形崎岖，怪石嶙峋，仿佛是一片被上帝遗弃的废墟。

    “不对劲。”

    龙凡悬浮在半空，眉头紧锁。

    这里的死气，太重了。

    这种死气不仅仅是环境的恶劣，更像是一种……战场上残留的煞气。即使过去了亿万年，那股惨烈的厮杀气息依然没有完全消散，徘徊在这片漆黑的土地上。

    “那是……”

    龙凡的目光突然锁定了一处巨大的盆地。那是月球背面最大的艾特肯盆地，直径超过两千公里。

    在人类的卫星地图上，这里只是一个巨大的撞击坑。但在龙凡此刻开启了“天眼”的视野中，那个盆地的中央，竟然隐约闪烁着一层淡淡的、几乎快要熄灭的银色光幕。

    那是——“障眼法”！

    而且是极为高明的、利用太阴法则布置的幻阵。如果不是龙凡拥有空间法则和本源碎片，根本不可能发现这层伪装。

    “给我开！”

    龙凡轻喝一声，指尖射出一道金色的法则之力，点在那层光幕之上。

    “嗡——”

    如同水波荡漾，银色光幕缓缓消散。

    紧接着，一副足以让全人类世界观崩塌的画面，展现在了龙凡眼前。

    那个巨大的盆地里，根本不是什么陨石坑。

    那是一座……废墟。

    一座宏伟到无法想象的、由一种名为“太阴寒铁”铸造而成的“广寒天宫”废墟！

    断壁残垣延绵数千公里，巨大的宫殿倒塌在尘埃中，每一根断裂的柱子都足有百米粗，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神纹。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然能看出当年那气吞万里的恢弘气象。

    而在这些废墟之中，散落着无数巨大的……尸骸。

    有的尸骸高达百丈，长着三头六臂，那是上古魔神的尸体；有的尸骸背生双翼，身穿破碎的金甲，那是上古天兵的遗骨；还有的尸骸是一艘艘破碎的青铜战船，半截插在土里，散发着苍凉的气息。

    “这里……竟然是一处古战场！”

    龙凡降落在废墟之中，脚踩在亿万年前的瓦砾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里的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威压，却比地球上任何一座名山大川都要沉重。

    龙凡走到一具身披银甲、手持断矛的巨人尸体前。这具尸体虽然已经干瘪，但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苍穹深处。

    “太阴守卫……”龙凡在赵无极的记忆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上古天庭曾设立太阴星君，统帅十万天兵镇守月球，作为地球的最后一道防线。

    看来，传说并非虚言。

    “他们是在和谁战斗？”

    龙凡顺着那巨人尸体的目光望去。

    在废墟的最中央，有一座高达万丈的祭坛。那祭坛通体漆黑，与周围的银白色建筑格格不入。它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月球的背面。

    而在祭坛的顶端，并不是供奉神灵的神像，而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星门。

    龙凡心中一动，身形闪烁，瞬间来到了祭坛顶端。

    走近了才发现，这扇星门并没有完全关闭，而是处于一种半损毁的“待机状态”。门框上刻满了古老的星图和符文，但大半都已经磨损。在星门的下方，刻着四个龙飞凤舞、气势磅礴的大字——

    “星空古路”。

    “星空古路……”龙凡抚摸着那冰冷的石刻，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原来，界碑只是坐标发射器，而这里，才是真正的……路。”

    根据盘古传承的记载，上古时期，洪荒祖星极为强盛，古神们不仅仅满足于在地球上修炼，他们渴望探索更广阔的宇宙。于是，他们倾全族之力，以月球为起点，铺设了一条通往宇宙深处的“星空古路”。

    这条路，由无数的空间节点和传送阵组成，就像是星际高速公路。沿着这条路，可以安全地跨越星海，前往火星（荧惑）、土星（镇星），甚至冲出太阳系，直达北斗星域。

    “看来，当年的神战，就是因为敌人想要通过这条古路攻入地球，所以太阴守卫们才会在这里死战，最终炸断了古路，将敌人挡在了门外。”

    龙凡看着祭坛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异族尸骸，心中升起一股敬意。

    如果没有这些先辈的牺牲，地球恐怕早在亿万年前就被奴役了。

    “不过，现在这条路断了。”

    龙凡检查了一下星门的状况。核心阵盘已经碎裂，能量回路也被切断。想要修复它，需要的不仅仅是海量的灵石，还需要极高深的空间造诣。

    “嗯？”

    就在龙凡准备深入探查阵盘的时候，他体内的“吞噬碎片”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星门的背面。

    在那阴影之中，竟然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确切地说，是一具干尸。

    他穿着一袭早已风化的灰色道袍，头发枯白，垂落在地。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就像是一块石头。但在他的膝盖上，横放着一把带鞘的长剑。

    那把剑，龙凡很眼熟。

    那种古朴的造型，那种内敛到极致的剑意……

    “这是……”

    龙凡瞳孔一缩。

    “轩辕剑的气息？不对，是轩辕剑的仿制品？”

    就在龙凡靠近的一瞬间。

    “锵——”

    那具干尸膝上的长剑，突然自行出鞘一寸。

    一股浩然正气，瞬间爆发。

    “何人……擅闯……禁地……”

    一道断断续续、仿佛跨越了时空长河的神念，在龙凡的脑海中响起。

    那干尸并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但这股神念中蕴含的威压，竟然比之前的赵无极还要恐怖数倍！

    化神期？！

    不，这人生前，绝对超越了化神期！哪怕现在只剩下一缕残魂执念，依然有着镇压天地的威势。

    龙凡没有后退，反而肃然起敬。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那具干尸拱手行了一礼。

    “晚辈龙凡，乃洪荒祖星当代守护者，龙魂殿之主。”

    “今逢大劫，外敌压境，晚辈特来此地探寻古路，欲为我人族……开生路。”

    听到“洪荒祖星”、“人族”这几个词，那股原本凌厉的杀意稍微缓和了一些。

    干尸那原本死寂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却又藏着星辰大海。

    “人族……守护者……”

    干尸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令牌……”

    “令牌？”龙凡一愣。

    随即，他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他立刻调动体内的龙魂气息，同时亮出了自己从界碑中获得的那枚金色方尖碑虚影。

    “昂——”

    一声龙吟，在他身后响起。

    看到那条金色的龙魂虚影，干尸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抹精光。

    “龙魂……真的是……祖龙气息……”

    “好……好啊……”

    干尸那枯如树皮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吾名……守墓人。”

    “在此……镇守古路……三万年……”

    “终于……等到了……”

    随着话音落下，干尸那原本僵硬的身体开始寸寸崩解，化作点点星光。他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一丝残魂，来完成最后的使命。

    “后生……”

    “这条路……断了……”

    “前路……凶险……”

    “但……若想破局……唯有……踏出去……”

    “接住……”

    干尸的手指微微一弹。

    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以及一道繁复至极的金色符文，飞向了龙凡。

    “这是……“星路图”……和……“重启密匙”……”

    “吾之使命……已了……”

    “愿我人族……人人如龙……永世……不朽……”

    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散在虚空中。

    那具镇守了月球背面三万年的干尸，彻底化作了尘埃，融入了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废墟之中。只剩下那把长剑，插在地上，发出一声悲鸣。

    龙凡伸手接住那枚青铜令牌，入手冰凉，沉重如山。

    他看着那堆消散的尘埃，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走好。”

    “接下来的路，我替您走。”

    “接下来的仗，我替您打。”

    龙凡直起腰，将神识注入手中的“星路图”。

    瞬间，一副浩瀚的星际路线图展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条星空古路，果然是通往太阳系之外的。第一站：月球（起点）。第二站：火星（荧惑古星）。那里曾经是人族的前哨基地，据说封印着一只绝世妖魔。第三站：土星光环（镇星）。……终点：北斗星域边缘。

    “有了这张图，我们就不再是瞎子。”

    龙凡紧紧握住令牌。

    这条路虽然断了，但有了“重启密匙”，再加上苏清影的科技力量，并非不能修复。

    一旦修复了这条路，地球就等于拥有了一条秘密的战略补给线，甚至是一条奇袭修真界后方的“暗道”。

    归零者想要封锁太阳系？修真界想要瓮中捉鳖？

    龙凡冷笑一声。

    “你们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老祖宗给我们留了个后门。”

    他转身看向那座巨大的星门。

    “苏清影。”

    “在，帝尊。”虽然距离遥远，但通过量子纠缠通讯，苏清影的声音依然清晰。

    “记录坐标。”“调集所有工程机器人，携带最高级别的修复材料，立刻前往月球背面。”

    “这里，将是我们的第二战场。”“我要在这里，重建“广寒天宫”。”“把它打造成一艘永不沉没的……太空母舰！”

    “是！”

    安排好一切后，龙凡拔出了那把插在地上的长剑。剑身之上，刻着两个古篆小字——“问天”。

    “好名字。”龙凡轻轻抚摸着剑身。

    “前辈，您的剑，不会蒙尘。”“我会带着它，去斩尽那些……您没杀完的敌人。”

    龙凡将问天剑背在身后，身形一闪，冲天而起。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荒凉而壮烈的废墟。这片沉默了万年的土地，即将在他的手中，重新焕发出战争的咆哮。

    月球背面，不再是死地。而是人类反攻星空的第一座……桥头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