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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8章 随机应变
    呼延庆连挑三辆滑车,筋骨酸麻,气息粗重,身上冷汗如雨,一身衣甲早已湿透。他强忍疲惫,死死撑住第四辆滑车,气力已然将尽。正当此时,山上又传来一声巨响第五辆滑车倾势而下,车中巨石翻滚,声若雷霆。

    他望着那滚滚而来的重车,心头暗道:“若再挡这一辆,怕是真要葬身于此了!”

    但念及穆桂英被困困龙山,生死未卜,他猛地咬紧牙关,眼神一凛:“我呼延庆自幼浴血疆场,沙场百战,从未低头。今日若不为国为帅一战,便枉为忠孝王!”

    一念至此,心头忽涌出一股浩然之气。他大喝一声,双臂震颤间,将第四与第五辆滑车接连挑入山涧!石滚如雨,尘烟滚滚。胯下骏马也已力竭,双蹄连退数丈,口鼻喘息如牛。呼延庆抚马喘息,眼前天旋地转,只觉浑身筋骨似要散架。他勒转马头,缓缓下山。

    山道之下,杨文广早已跃马迎来,一见兄长衣甲破碎、面色惨白,大惊失色,策马奔前:“二哥!你可还好?”

    呼延庆强作镇定:“马累了……我歇一歇,再去上山……”话未尽,却觉胸口燥热,目眩耳鸣,浑身力竭,竟在马背上晃了几晃,“咕咚”一声,栽落马下!

    “快来人!”杨文广失声大呼,飞身下马,与军兵一拥而上,将呼延庆扶于地上。卸下战甲,铺好马褥,他双目紧闭,唇边鲜血渗出,脸色灰白如纸。

    “二哥!你醒醒!”文广扶着兄长,泪流满面,“你为了救我娘,不能死啊!”

    听得哭声入耳,呼延庆缓缓睁开双目,目光暗淡却仍坚定:“三弟……我没事……歇歇就好……明日若叶立古再放滑车……我还要去挑……”

    “二哥,不用你了,明日我上!”

    “你……力气太小……不行……我……要挑完滑车……救元帅……”话至此,力尽神竭,眼帘轻垂,再不作声。

    杨文广探了探他胸口,尚有微弱呼吸,便命军士于山道一侧林中扎下行营,守护呼王安歇,不得有误。

    正安顿之际,忽听前方山口蹄声急促,兵士来报:“有一哨人马自北方而来,疑似敌军抄后!”文广闻言,脸色一变,抽枪上马,沉声道:“守好呼王!我去查看!”

    他拍马奔向头道山口,甫至关前,远远望见黄尘滚滚,一支铁骑如龙而来,旌旗蔽空,金戈耀目。

    最前一面杏黄大旗迎风招展,红边流火,旗面正中一个斗大的“肖”字,赫赫生威。其后两面门旗,左书“呼”字,右书“宋”字,整整齐齐,震慑山野。

    文广定睛再看,只见两骑当先飞驰,一人银甲白盔,面若冠玉,银枪横抱;一人粗壮矮胖,黄发碧眼,头戴软盔,身穿软靠,得胜钩上悬一根镔铁棍。

    杨文广虽疑惑不解,却心生喜意,勒马高呼:“前方来者,可是南唐军?”

    却听那银甲将军朗声回应:“文广兄,是我呼延明哪!”

    旁边那黄发将军也笑道:“还有我,老三呼延平!”

    原来这两位正是自鄯善归来的仁义王呼延明与镇殿王呼延平。此时正值前线危急、呼延庆重伤之际,他们率援兵及时赶到,宛如雪中送炭,解宋军燃眉之困。

    呼延庆受命追赶平西王狄青,一别之后,萧赛红原欲押送狄龙、狄虎与双阳公主、狄玉红回京复命。然而细思之下,便觉不妥:平西王已自请效力南唐,冀图赎罪戴功;南唐前敌正当危急,用人之际,老呼家守孝多年、无所建树,我若此时请命,亲赴前线,或可解穆桂英之困,又可重振家声。计议已定,她当即草拟奏章,表请出征之意,遣人护送俘虏回朝,自己则整顿旗鼓,调遣兵马,静候圣旨。

    不日,旨意下达:命萧赛红率部驰援南唐之穆元帅。于是,肖元帅引军出发,沿山而行,一路探询桂英所在。查明之后,方知穆桂英陷困龙山重围,宋军久攻不下。萧赛红闻言,即传将令:“全军,进逼困龙山口!”

    一路疾行,行至头道山口,方与杨文广相遇。呼延明认出文广,哈哈大笑:“文广,是你!我大哥来了没有?”文广答道:“二哥正在营中养伤,我们正在攻打二道山口。”呼延平听罢,亦笑道:“哈哈,原来真在这里相会!我娘也来了,就在后头!”

    正说间,萧赛红拍马来到,见文广在前,便即勒马下鞍。文广见是元帅亲至,赶忙下马施礼。萧赛红摆手道:“文广,不必多礼。”她一边吩咐扎营,一边追问穆桂英被围原委。文广一一道来,又将呼延庆力挑滑车之事详述一遍。萧赛红闻言,面色顿变:“我儿他如今如何?”“伤重体虚,暂在营中歇息。”呼延平焦急道:“他在哪儿?我去瞧他!”萧赛红道:“且待大营安顿妥当,再一同前往。”

    营帐扎稳之后,萧赛红引呼延明、呼延平赶赴行营。只见呼延庆躺卧草褥之上,面色苍白,气若游丝。萧赛红疾步上前,俯身呼唤:“庆儿,快醒醒!”呼延庆缓缓睁眼,见母亲临前,心中一震:“娘,您怎也来了?”“我也是来救桂英的。你伤得如何?”“娘,没事,只是力竭。歇一宿,明日再上山去挑那滑车,不将元帅救出,誓不罢休!”萧赛红望着儿子满身血汗、憔悴之状,不禁心疼,低声道:“你歇着吧,为娘自会设法破敌。”

    呼延平见兄长如斯模样,怒从心起:“区区滑车,竟把我哥哥逼成这样!娘,让我上山,我一棍把那些滑车全打翻!”萧赛红却道:“你休轻敌,那滑车重如山岳,非有举鼎之力者不可破。”呼延平不服:“我本就力大过人,大哥既能挑翻五辆,我难道挑不得十辆?”

    萧赛红见状,正色道:“既如此,为娘给你观敌助阵。但须小心在意,不可莽撞!”呼延平咧嘴一笑,肩扛镔铁棍,大步流星地往山口奔去,连战马也不乘。萧赛红与文广、延明等亦翻身上马,随后而行。

    呼延平至二道山口,仰头望去,只见一条险峻山道蜿蜒而上,山势逼仄,危崖耸峙。他冷笑一声,自语道:“这便是滑车道?也不过如此!”随即仰天怒吼,声震山谷:“喂!山上的南唐狗贼,滚下来领死!若再躲藏,爷爷我杀上山去,叫你们尸骨无存、寸草不留!”

    这声喊如沉雷贯耳,山上守军皆惊。原来叶立古方才见呼延庆退下,心神松懈,正回营稍作歇息,不料军兵急报:“将军,山下又来一人,又矮又壮,挥棍叫骂。”叶立古愕然:“连高个儿都挡不住滑车,他这矮子又能翻出什么浪来?”说罢,披甲上马,握刀赶赴山顶。一眼望去,果然见一矮胖武将端棍立于山下,声若洪钟。叶立古不敢轻举妄动,令兵卒勿妄放滑车,亲率亲兵下山迎敌。

    叶立古勒住战马,望着前方喝问:“谁?”那人不答反笑:“你管我是哪个?先说你是谁。”

    “在下叶立古。”那人一听,嗤笑一声:“哟,原来是你。你这人倒是怪,白天藏着不敢露头,偏偏喜欢晚上出来鬼叫,白天不‘鼓’,晚上往外‘鼓’,也算是个怪物了。”

    “少废话!”叶立古喝道,“你到底是谁?”

    “我爹是呼延守用,我大哥呼延庆,我叫呼延平。听说你那滑车没被挑完,还剩几辆是不是?说吧,还剩几辆?我全包了。”

    “好大的口气!”叶立古冷哼一声,“你当自己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呼延平抬起手中镔铁棍,轻轻一晃,“你看见这棍子了吗?我要是砸不碎你的脑袋,就当你这脑袋是石头做的!”

    叶立古火气上头,拔刀便砍:“少废话,看刀!”

    “来就来,谁怕你?”呼延平把大棍一横,封住了刀锋。他嘴上不饶人:“哟,来真的啊?你可别后悔。”

    叶立古看他一身短小精悍,没太放在心上,换了个角度又是一刀砍去。呼延平脚下一闪,轻巧避开,像只猫一样滑出两步。下一刻,他忽地一跃而起,跳起老高,两手举棍从天而降:“接着吧你!”

    “当!”一声巨响,他的镔铁棍砸在叶立古的大刀上,力道之大,叶立古差点儿摔下马去。呼延平稳稳落地,哈哈一笑:“尝出来没?是辣的、酸的,还是苦的?”

    叶立古被压得连连后退,心里直发毛:“这家伙力气大得出奇,不能硬拼!”便装出个败势,拨马就跑。

    呼延平哪肯放过,大喝一声:“想跑?做梦!”他快步追上,抓准马腿抡棍便打。这一招叫“小鬼推磨”,打得又准又狠,那马一声哀叫,两腿一软,趴倒在地。叶立古在马上怎么打马都没用,那马“哼哧哼哧”躺着直喘,根本起不来。

    呼延平冲过来喝道:“行了,马腿断了,再打也没用。”说着一把抓住叶立古脖子,把他从马上拖下来,反手一拧,压到地上,对身后的军兵喊道:“拿绳子来!”军兵飞奔送上绳索,呼延平自己动手,将叶立古绑了个四马倒攒蹄,吩咐:“抬回去!”

    两个军士抬来木杠,一穿一抬,把叶立古像牲口一样抬回了大营。

    呼延平手提镔铁大棍,站在滑车道下仰望山巅,朗声高喊:“南唐小子们,给我听着我呼延平来了!”一声断喝,响彻山谷,群鸟惊飞。他将大棍往肩头一扛,脚步如飞,沿着滑车道大步向山顶奔去。

    山上的南唐军士见状,纷纷惊呼:“不好了,那矮个子冲上来了!咱们将军被擒,快去禀告夫人!”话音未落,一道女声自后响起:“出了什么事?”众人回头,只见将军之妻刘雅仙快步走来。

    刘雅仙年约四十,虽为女子,却久习兵法武艺,威严不减须眉。她原在中营歇息,不曾随夫上山。此刻得知叶立古失陷,面色一变,登高望去,只见呼延平正如猛虎出林般冲上山来,心中顿生懊悔,暗恨自己来迟一步。

    她当即下令:“剁断皮带,放出滑车!”军士领命,挥刀斩断束缚,第六辆沉重滑车轰然滑下,车轮碾压山道,声势如雷。

    此时呼延平已冲至山腰,听得头顶风声呼啸,抬眼一看,只见一辆滑车夹着山风滚滚而下。他不慌不忙,双脚一顿,将大棍如铁柱般杵在地面,重重一声闷响,“砰”的一声,生生将滑车拦下。

    他咬紧牙关,双臂发力,大棍稳稳支撑着三车之力。他低头一看,碎石飞溅,棍身微颤,心念飞转:“这滑车沉重,我若使的是带钩的长戟,尚可挑翻,如今用的是棍子,恐怕难以卸力。”

    山顶的刘雅仙见状,眼中寒光一闪,冷声喝道:“再放两辆滑车!”

    “是!”军兵再次剁断皮带,两辆滑车咆哮而下,与先前一辆撞成一团,气势更猛。呼延平见三车合体,冷哼一声:“来得好!”他眼神一凝,忽而一收大棍,脚下猛蹬,身形腾空跃起,稳稳落入最后那辆滑车之中。

    三车合并,疾驰而下,车轮滚滚,尘土飞扬。呼延平盘膝坐于车中,衣袂猎猎,脸色不改,轻声笑道:“倒也痛快!南唐的滑车,也能载我一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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