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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9章 颠倒黑白
    焦廷贵将酒盏重重一放,胡须微抖,转头对沈达沉声道:“沈老爷放心,明日上帅堂,我焦某人一句一证,定让那李成父子头滚地落,不得活口。”

    沈达笑了笑,似已成竹在胸:“只怕你不说,他也保不住脑袋。”

    这一夜无话。转眼天色破晓,红日从山岗升起,霞光万丈,寒霜初融,潼关营中号炮连响,三声如震天雷,惊醒了四野寂静,也震得千军齐肃。

    辕门外,战鼓轰鸣,刀枪林立,银光耀眼。兵丁着甲如铁流,整列两旁,杀气逼人。

    帅堂之上,早已布置停当。元帅杨宗保升座正位,身披大红锦袍,背插八面绣龙旗,腰束赤金宝带,头戴朝阳金盔,双足踏着兽纹铁靴,坐于虎皮交椅之上。目光如电,神情冷峻,一身威仪,尽显大宋一代元帅之气魄。

    堂下,左首是礼部尚书范仲淹,仪表堂堂,神色威严;右座是陕西老将杨青,满脸正气,须眉皆白。文武百官分列两班,青袍甲胄,整齐肃穆。

    狄青步入帅堂,躬身行礼,神情从容,落座范大人下首。

    昨日他几乎受罪于帅堂之上,今日却得设席列位,众人心中皆觉分量不同。杨宗保心意如何,已显而易见。

    这时沈达快步上前,跪地呈奏:“禀元帅,末将昨奉令至五云汛查访,沿途军民多言,十三日夜深雪急,汛上并无出营者。然焦先锋确曾挑回两颗敌将首级,道经五云汛时,被李成父子设酒宴诱醉,乘其不省,将其捆绑,弃于山涧之中,若非山民相救,几乎丧命。现焦先锋候于辕门,请示发落。”

    杨元帅冷声道:“果然如此,李成父子冒功之事已无疑问。”

    当即喝令:“传孟定国,将李成、李岱押堂问罪!”

    孟定国身披战甲,领数名军士而出,不多时将李成父子擒至帅堂,两人一身锁具,脸色惨白,跪地如泥鳅翻滚,连连叩首。

    李成抢先哭道:“元帅开恩!卑职父子实有战功,万无欺诈之意!”

    杨宗保眉头紧锁,怒目而视,拍案喝道:“贼子李成!本帅派人彻查五云汛,已证你所言纯属捏造。根本无所谓夜半踏雪、敌将酒醉之事,你竟敢妄称军功,虚报战果,胆大包天,欺上瞒下,当得何罪!”

    李成死撑到底:“元帅明鉴,那夜更深雪紧,军民早已睡下,未曾有人得见此事也属情理。”

    杨宗保怒火中烧,喝问如雷:“你既言有战功,为何灌醉焦廷贵?又为何将他弃之山涧?为贪富贵,甘作小人,陷害同袍,取人之功据己之名,心肠之毒,禽兽不如!”

    此言落地,李成面如死灰,舌头打结,眼神四处躲闪,一时语塞。

    李岱一旁心惊胆战,额头冷汗如雨。他心里早已明白此案难再遮掩,想着若能招供换来一线生机也好。但父亲一眼扫来,目光如钉,竟令他噤若寒蝉,只得随之附和,连连磕头求饶:

    “元帅明察,我父子并无加害焦将军之意,更无冒功之心……”

    杨宗保冷笑:“嘴硬的狗才!”

    当即喝令:“传焦廷贵上堂!”

    片刻后,焦廷贵怒气冲冲入堂,一身战袍虽未整齐,却杀气腾腾,直奔李成父子面前,站定咆哮:“你这两个畜生!灌我酒,绑我身,还敢抵赖?害得我冻了一夜,若不是命硬,早就尸骨冰封,今日你们还敢装人说话?”

    他气极之下,骤然抬脚,一靴踹在李成肩上。李成闷哼一声,摔倒在地。焦廷贵紧接着又踢李岱,口中怒骂不止:“狗王八,见利忘义、谋财害命!我今日若不打烂你这狗脸,不姓焦!”

    父子俩被踢得连连惨叫,满地打滚,高声呼冤。

    “焦将军,冤枉啊!冤枉!你可别血口喷人,我们父子何曾如此害你?”

    焦廷贵愈发怒不可遏,双拳紧攥,靴尖一顿又一顿,嘴里大骂:“你还敢叫屈?我若是诬你,天打雷劈!”

    堂下众军见此,都面色凝重,却不出声。

    范仲淹终于出言制止,厉声道:“焦将军,帅堂之上不可失仪,退下!”

    焦廷贵拱手而退,喘息如牛。

    杨宗保肃声问道:“焦将军,你奉命催取征衣,如何误入五云汛?李成父子又是如何设计陷害?细细道来,不得隐瞒。”

    焦廷贵抱拳答道:“回元帅,小将素来心直口快,有话便说,不会藏头露尾。”

    他将一路遭遇李义、途中遇狄青、大狼山厮杀、挑回首级之事一一说明,又提及曾起私心欲夺龙驹献予元帅。

    杨宗保一听此话,勃然大怒,拍案大骂:“你这匹夫,居然图谋劫夺钦差坐骑?”

    焦廷贵低头作揖:“元帅恕罪,小将一时糊涂,念那马匹非凡,才生出妄念,然终未得逞。回途中饥肠辘辘,途经守备衙,原想讨一口饭吃,不料却中李成父子圈套,酒中有药,被灌醉捆绑,弃于山涧之中。若非那樵人路过,只怕我已化作雪下枯骨……”

    杨宗保冷冷听完焦廷贵的陈词,目光如刀锋一般扫向跪在地上的李成父子,鼻中一哼,声音冰冷:“李成、李岱,焦将军所言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何话可说?还不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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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成抬起头,神情倔强,硬着脖子道:“元帅,焦将军所说,不过是一面之词,岂能当真?那日确是卑职父子立功,乃卑职亲手弓箭射杀赞天王,犬子一刀砍翻子牙猜。如今两颗首级就在此,便是铁证。若说狄钦差有功,他又何曾交出人头?焦将军空口无凭,却反说我们是盗?此番荒唐逻辑,难道也能信服?若不信,可请元帅将我们与狄钦差、焦将军一同夹问,自能辨明真假。”

    焦廷贵听得怒火上涌,脚步猛踏一步,指着李成破口大骂:“你这狗杂种,首级本是我焦老爷挑回的,倒叫你偷了去拿来邀功,事到如今还敢硬拗?元帅,废什么话,直接拉出去砍了,省得他们狗嘴里再吐不出一句实话!”

    杨宗保目光沉肃,声音低沉却充满威势:“李成,你若真有其功,那便说说,赞天王和子牙猜二人临死时穿何衣、戴何盔?”

    李成心头一紧,脑中飞快思索。若要掩过这一关,必须编得天衣无缝。但他又想,焦廷贵只有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并未携带盔甲。若他真是途中被灌醉,怎么可能还有机会脱去敌人甲胄?反而不如编个符合夜战偷袭情形的谎话。

    片刻后,李成答道:“元帅,那赞天王头戴狐皮帽,身穿大红袍;子牙猜则着一身元青色皂袍,头缠红巾,属下父子看得清楚。”

    李成话音刚落,焦廷贵已暴跳如雷,吼声震天:“放你娘的狗屁!狐皮帽?红皂袍?你这是信口胡说!”

    他猛地伸手,从胸口处抽出两个血迹未干、略有踏痕的头盔,重重摔在帅堂中央。

    “元帅您看!”焦廷贵声音嘶哑,带着得意和怒火,“这就是赞天王和子牙猜的头盔!被我无意中塞在怀中,如今才发现,谁说我痴呆来着?这不正是凭证!”

    李成瞪大眼睛,一时怔住,眼神变幻不定,暗骂自己失算。若早知这莽汉还有头盔藏身,说什么也得趁夜里将这东西一起吞进肚里。

    杨宗保冷冷一瞥:“李成,现在你还有话说吗?”

    李成咬牙强撑,眼睛微眯,语调低沉却不退让:“元帅,这头盔是真是假,无从查证。卑职斗胆猜测,多半是狄钦差失了征衣,无以为功,便叫焦将军回头补救,设下此等伪证,以图掩过。”

    范仲淹闻言,眉头一挑,开口反驳:“既说你父子击杀了敌将,光有首级不够,那尸体呢?两颗头总不可能悬空飞来。若你能指出尸首下落,倒也可为旁证。”

    李成毫不迟疑:“敌将与随从共有四人,杀敌之后,他们那几人趁乱将尸身抢走了。”

    “那他们的坐骑呢?”范仲淹又追问。

    “天寒雪夜,山路泥滑,那几人原本就是步行出营,未带战马。”

    一番对答下来,李成仍不落下风,巧言应对,不露破绽。

    狄青听罢,冷冷一笑,声音平静却暗藏嘲讽:“说得真顺,好一个舌如利刃的老贼,若是争功也讲辩才,今日怕是你父子当坐首功了。”

    正当帅堂内气氛僵持未决,忽有传令兵疾奔入堂,单膝跪地高呼:“启禀元帅!八卦山总兵伍须丰,联合孟大、孟小二将,统率三十万西军,已将我四城重围,点名要与钦差大人会战,声称要为赞天王与子牙猜报仇!”

    这一道消息如一盆冷水泼进大堂,众官哗然。

    杨宗保眉头紧皱,沉声道:“此伍须丰本就是悍将,昔年在八卦山屯兵,和大狼山相隔百里,前后互援,乃我劲敌之一。如今倾巢而来,必是为那两将报仇。狄青既斩二将,如今又被点将挑战……李成!”

    杨宗保忽地怒喝,目光逼人:“既你说是你父子二人所杀,为何伍须丰单点狄钦差出战,而对你二人却只字未提?这仇,又该算到谁头上?”

    李成脸色抽动了一下,支吾道:“这……卑职实在不知。可功劳确是我父子的,与谁寻仇,非我所能控制。”

    “到这时候了,你还嘴硬?”

    话音未落,又有传令兵飞奔入堂:“报——西兵兵锋正急,已攻到城下,请元帅定夺应战!”

    狄青听罢,当即起身拱手道:“元帅,如今贼兵犯境,就让末将披甲上阵,为我宋军一雪前耻。”

    杨宗保刚欲应允,焦廷贵却跨前一步,大声道:“慢着!”

    众人一怔。

    焦廷贵抱拳,声音如洪钟:“元帅,狄钦差艺高人胆大,本不宜与凡将相比。如今李成父子自言手斩敌将,就让他们二人出马迎敌!若能破敌退兵,战场之上分个胜负,那功劳自然归他们!若不敌战死,也正好省得他们再来唬人骗赏!”

    他转头看着李成,眼中带着狠厉冷笑:“如何?你不是杀了赞天王和子牙猜吗?现在敌人杀上门来,怎能让别人替你出头?”

    全场一静,众人都望向李成父子。

    焦廷贵虽然性情莽撞,却也不全然糊涂。他心中暗想:若真让李成父子出阵迎敌,那再好不过。以这两个胆小奸滑之徒的本事,出城对敌,必定被西戎大军一刀一个,当场死在乱军之中。如此一来,既省了军堂上的辩诘,也免得日后生事,岂不是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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