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星的人比洪兴的狠。
他们不要命,打法凶,砍倒一个,冲上来两个。
砍倒两个,冲上来四个。
苍蝇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亲眼看见跟了他三年的阿东,被三个人围住,乱刀砍死。
他亲眼看见跟了他两年的小光,被铁棍砸碎了脑袋,脑浆溅了一地。
他亲眼看见跟了他一年的阿成,被砍断了手,倒在血泊里,还挣扎着往前爬。
苍蝇的眼睛红了。
他像疯了一样,挥舞着刀,冲进人群。
他的身上又添了新伤。
后背,手臂,大腿,到处都是伤口,血把他的衣服染成了红色。
但他没有倒下,倒下了,就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终于,东星的人撑不住了。
他们开始退,开始跑。
苍蝇追上去,一刀砍在最后一个逃跑的人背上。
那人惨叫着倒下,他上去又是一刀。
“这一刀,是阿东的。”
又一刀。
“这一刀,是小光的。”
又一刀。
“这一刀,是阿成的。”
那人已经不动了。
苍蝇站在他面前,大口喘气。
浑身是血,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
他的兄弟们,站着的,只剩五个了。
十一个人出来,死了六个。
苍蝇跪在地上,眼泪流了下来。
“阿东......小光......阿成......我对不起你们......”
但眼泪不能当饭吃。
他擦干眼泪,站起来,大吼道:“走,去下一个!”
就这样,洪门的马仔全体出动,悍不畏死,疯狂扫荡东星和洪兴的场子。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天都在打,每一天都在死人。
苍蝇的人越来越少。
从十几个,减到八个,减到五个,减到三个。
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身上的伤太多,有好几处已经开始发炎。发烧,咳嗽,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但他不能停。
六爷没有下令停,就不能停。
第六天晚上,阿强给他打电话。
“苍蝇,明天有一场硬仗,洪兴的人聚在一条巷子里,大概五十多个,你的人,跟我一起上。”
苍蝇点点头。
“明白。”
第二天晚上,苍蝇带着最后三个兄弟,来到那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只能容三四个人并排走。
巷子深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阿强站在巷口,身后站着上百人。
“洪兴的人,就在里面,今天,一个都不能放走。”
他转过身,看着苍蝇。
“苍蝇,你带人打头阵。”
苍蝇点点头。
他握紧刀,走进巷子。
身后,三个兄弟跟着他。
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透进来一点光,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像心跳。
突然,前面亮起一片光。
是手电筒。
几十个手电筒同时亮起来,照得苍蝇睁不开眼。
然后,是喊杀声。
洪兴的人从黑暗中冲出来,黑压压一片,像潮水。
苍蝇没有退。
他举起刀,冲上去。
一刀砍翻一个,又一刀砍翻一个。
身后,三个兄弟也冲上来。
四个人,对五十个人。
刀光剑影,鲜血四溅。
苍蝇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人,只知道刀越来越重,手臂越来越酸。
他的身上又添了新伤,大腿被砍了一刀,差点站不住。
终于,身后,阿强带着人冲进来。
上百人,像潮水一样涌进巷子。
洪兴的人开始退,开始跑。
但巷子太窄,跑不了。
后面的人挤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被砍倒,后面的人踩着尸体跑。
惨叫声,咒骂声,砍刀相撞的声音,混成一片。
苍蝇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浑身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的三个兄弟,只剩一个了。
那两个,倒在巷子里,再也站不起来了。
苍蝇看着他们的尸体,眼泪流了下来。
但他没有时间哭。
巷子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他握紧刀,又冲了上去。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没有站着的洪兴人了。
五十多个人,死了大半,剩下的都跑了。
苍蝇瘫坐在巷子口,浑身是血,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他的刀卷刃了,扔在一边。
他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阿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苍蝇,好样的。”
苍蝇抬起头,看着他。
“强哥,我的兄弟......都死了。”
阿强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苍蝇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阿东跟了我三年,小光跟了我两年,阿成跟了我一年。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阿强蹲下来,拍拍他的肩。
“他们没白死,这场仗,我们赢了。”
“以后,你就是铜锣湾的扛把子。”
他站起来,看着巷子里那些尸体。
“洪兴和东星,完了。”
苍蝇抬起头,看着他。
“完了?”
“完了。”
阿强点点头,“蒋天跑了,骆河被抓了。”
“他们的地盘,全部被洪门收了,从今天起,香港没有洪兴,也没有东星了。”
苍蝇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赢了......我们赢了......”
他闭上眼睛,倒在巷子口。
他太累了。
......
苍蝇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
浑身缠着绷带,像木乃伊。手上打着吊瓶,床边放着水果和花。
他愣了很久,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门开了,阿强走进来。
“醒了?”
苍蝇点点头。
阿强在床边坐下。
“六爷说了,这场仗,你打得好。”
“等伤好了,铜锣湾旺角那几个场子,交给你管。”
苍蝇的眼睛亮了。
旺角?
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强哥......真的?”
阿强笑了。
“真的。六爷亲口说的。”
苍蝇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想哭。
他想起阿东,想起小光,想起阿成,想起那些跟了他几年的兄弟。
他们没能看到这一天。
“强哥,”
他开口,声音沙哑,“阿东他们......”
阿强沉默了几秒。
“抚恤金已经发了,他们的家人,洪门会照顾。”
苍蝇点点头。
“那就好。”
他看着窗外,阳光正好。
“强哥,等伤好了,我还能继续打吗?”
阿强看着他。
“你还要打?”
苍蝇笑了。
“打。这条路,走到黑。”
阿强也笑了。
“好。等你好了,我带你打。”
窗外,阳光明媚。
新的一天,开始了。
......
洪门总堂,六爷坐在太师椅上。
面前,摆着蒋天和骆河的照片。
两个人,一个跑了,一个被抓了。
洪兴和东星的地盘,全被洪门收了。
这场仗,赢了。
但六爷的脸上,没有笑容。
他想起那天的海上,想起那团火光,想起梁晚晚浑身是血的样子。
如果不是她,那天所有人都得死。
“阿强,”
他开口,“梁小姐那边,怎么样了?”
阿强站在他面前。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六爷点点头。
“准备一下,等她出院,我亲自去接。”
阿强愣了一下。
“六爷,您亲自去?”
六爷看着他。
“怎么?不行?”
阿强连忙摇头。
“不是......我就是觉得......”
六爷站起身,走到窗前。
“阿强,你知道那天在海上,如果不是梁小姐,我们所有人会怎样吗?”
阿强沉默了。
六爷继续说。
“她一个人,杀了十几个歹徒,她一个人,把我们所有人救了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阿强。
“这份恩情,我六爷记一辈子。”
阿强低下头。
“六爷,我明白了。”
六爷点点头。
“去吧。”
阿强转身走了。
六爷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
“女娃,”他轻声说,“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咱们还有大事要干。”
.......
一周后,梁晚晚出院了。
六爷亲自来接。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紫砂壶。
脸上带着笑,但眼里有血丝。
这一周,他也没怎么睡。
梁晚晚从病房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
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走路还有点慢,但已经能自己走了。
看见六爷,她笑了。
“六爷,您怎么来了?”
六爷走过去,握着她的手。
“接你回家。”
梁晚晚的眼眶有些发热。
“六爷,谢谢您。”
六爷摇摇头。
“别说这些,走,回家。”
他扶着梁晚晚,慢慢走出医院。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阿强站在车旁,打开车门。
梁晚晚坐进去,六爷坐在她旁边。
车子发动,驶向维多利亚港的方向。
梁晚晚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六爷,那天的事,查清楚了吗?”
六爷点点头。
“查清楚了,是蒋天和骆河,他们出钱请大圈帮,要炸船,要杀我们。”
梁晚晚的眼神,变得冷了下来。
“他们现在在哪儿?”
六爷看着她。
“蒋天跑了,骆河被抓了,洪兴和东星的地盘,全被洪门收了。”
梁晚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那就好。”
她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六爷,这场仗,还没完。”
六爷看着她。
“什么意思?”
梁晚晚转过头,看着他。
“大圈帮。”
“他们的人虽然死了,但他们的根还在,如果不斩草除根,他们迟早还会回来。”
六爷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
“这件事,交给我。”
梁晚晚点点头。
“六爷,辛苦您了。”
六爷摇摇头。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车子驶过维多利亚港,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梁晚晚看着那片海,心里默默地说。
蒋天,骆河,大圈帮。
你们等着。
这笔账,迟早要算。
.......
九龙中心的工地上,机器轰鸣,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四栋商业大厦已经封顶,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楼下的购物中心正在进行内部装修,再过三个月就能开业。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顺利得像教科书。
梁晚晚站在工地上,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里却隐隐有一种不安。
那种不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这半年,她经历了太多。
每一次平静的背后,都藏着危机。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李兆恒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梁小姐,这是九龙中心的最新进度报告。按现在的速度,下个月就能开始招商。”
“我已经联系了十几家国际品牌,他们都表示有兴趣入驻。”
梁晚晚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点点头。
“好。李主席,辛苦了。”
李兆恒摇摇头。
“不辛苦。跟您做事,心里踏实。”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梁小姐,我听说......蒋天还没抓到。”
梁晚晚的眼神微微一凝。
“我知道。”
李兆恒压低声音。
“您说,他会不会......”
“会。”
梁晚晚打断他,“他一定会回来。”
李兆恒的脸色变了变。
“那您......”
梁晚晚转过身,看着他。
“李主席,您怕吗?”
李兆恒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怕?跟您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梁晚晚也笑了。
“那就好。”
她看着远处,眼神深邃。
“他会回来的。但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李兆恒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他没有再问。
他知道,梁晚晚心里有数。
......
香港,半山,李家别墅。
这里是香港最顶级的豪宅区,背山面海,风景绝佳。
一栋栋别墅掩映在绿树丛中,每一栋都价值数亿。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李英就住在这里。
自从在铜锣湾那块地上栽了跟头,他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那块地花了他一亿六千万,开发了一半就停了,资金链断了,银行天天催债,工人天天闹事。
他卖了几个物业,才勉强撑到现在。
但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
此刻,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依然璀璨,但他已经没有心情欣赏。
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是李英的独子,李泽文。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像蒙了一层灰。
“爸,蒋天来了。”
李英的眉头皱了起来。
“蒋天?他来干什么?”
李泽文压低声音。
“他说......要见您。”
李英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让他进来。”
蒋天走进来的时候,李英差点没认出他。
这个男人,曾经是洪兴的龙头老大,在香港地下世界呼风唤雨。
他出门前呼后拥,吃饭山珍海味,穿衣服非名牌不穿。
现在呢?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看见李英,蒋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
那怨毒,像毒蛇的信子,让人不寒而栗。
“李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