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岛西北海域,北纬28°20′,西经177°25′。
凌晨三时,海面起了薄雾。
稀薄的、半透明的、像宣纸裱在画框上的那层纱。
能见度依然超过十海里,望远镜里的星条旗猎猎作响。
美国太平洋舰队总司令查尔斯·斯佩里上将站在“宾夕法尼亚”号战列舰的舰桥上,望着这片即将载入史册的海域。
他六十二岁,秃顶,浓密的灰白胡须修剪成威廉·麦金莱式的扇形。
1903年南海夜战时,他还在大西洋舰队任职,眼睁睁看着同僚杰利科将军随“征服者”号沉入海底。
两年来他无数次模拟那场夜战,试图找出破解华夏航母战术的方法。
结论是:无解。
在雷达探测距离、舰载机航程、舰队指挥通讯全面落后的情况下,任何传统战列舰编队面对华夏航母战斗群,都是活靶子。
但他别无选择。
“橙色计划”最终修订案第19条:“若华夏对美宣战,太平洋舰队必须立即前出至中途岛以西海域,以主力决战形式寻求歼灭华夏海军有生力量。
拖延将导致西太平洋防御体系全线崩溃。”
翻译成白话:明知会输,也必须打。
因为不打,夏威夷就是下一个菲律宾。
不决战,美国太平洋霸权就会在谈判桌上被肢解。
斯佩里戴上老花镜,借着舰桥昏暗的灯光最后一次查看海图。
他的舰队:十二艘战列舰,包括四艘最新式的康涅狄格级无畏舰,八艘装甲巡洋舰,十六艘驱逐舰,以及……两艘航空母舰。
“兰利”号和“朱庇特”号,标准排水量一万三千吨,载机二十四架。
与华夏的“轩辕”级相比,它们是侏儒。
但它们已经是美国海军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
斯佩里知道,这两艘航母不会改变战局。
它们只是证明:美国也在学习。
凌晨四时,华夏联邦太平洋舰队旗舰“轩辕”号,林水生一夜未眠。
当舰队穿越国际日期变更线、正式进入东半球时,他握着望远镜的手抖了整整十分钟。
现在他不抖了。
他只是站在了望哨上,望着雷达屏幕,等。
等那个必然来临的时刻。
赵毅也没有睡。
他坐在座舱里,发动机已经预热了三小时。
地勤组长三次劝他回休息舱躺一会儿,他三次摇头。
左眼的绷带换了新的。
军医说旧伤口的渗液已经控制住了,但神经损伤不可逆。
他嗯了一声,没有问“那我还能飞多久”。
他知道自己还能飞多久。
能飞到击落第一架敌机,或者被击落。
没有第三种可能。
“雷达接触!”雷达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方位二七五,距离一百八十五海里,航向九十,速度十六节,重复,速度十六节!
目标为大型水面舰艇编队,数量……至少二十艘!”
晋昌从海图桌前直起身。
“确认目标性质。”
“根据雷达回波特征,主力应为战列舰。
战列舰特征明显,吨位大、航速慢、信号稳定。”
“航母呢?”
“暂未发现……不,等等。
有两个可疑信号,吨位约一万三千吨,航速十八节,在战列舰编队右翼后侧。
可能是航母,但信号强度较弱。”
晋昌沉默了三秒下令。
“通知全舰队:敌舰队已进入我方打击半径。
所有舰载机飞行员就位,准备第一波次攻击。”
凌晨四时四十五分,第一波攻击机群升空。
三十六架“雷鸟”式俯冲轰炸机,二十四架“信天翁”式鱼雷攻击机,四十八架“应龙”式战斗机护航。
一百零八架战机从三艘航母的飞行甲板上依次腾空,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集结编队。
机翼下的航行灯像萤火虫,在漆黑的海天之间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林水生站在了望哨上,目送机群消失在东方。
他知道,这一百零八架飞机里,有一部分不会再飞回来。
他不知道的是哪些。
赵毅在编队右翼。
他飞的是“凤舞”号。
清晨五时十二分,双方雷达同时捕获对方攻击波次。
斯佩里上将看着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点,脸色惨白。
“距离多少?”
“一百一十二海里。”
“我方战斗机呢?”
“……已升空,但只有十六架。”
十六架。
斯佩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1903年南海夜战,英国皇家海军“征服者”号上第一次看到密密麻麻的中国舰载机时,杰利科将军是什么心情?
他曾经以为自己理解。
此刻他明白了:没有人能真正理解。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耗费三十年青春、五千万美元预算、一万名官兵训练成果的钢铁巨舰,即将被一群造价不到战列舰十分之一的木制双翼机撕成碎片。
这不是战争,这是工业文明的自我否定。
“命令所有舰船:全速规避,防空炮火全开,无线电静默解除。”
他的声音干涩如砂纸。
“给华盛顿发电:我舰队正与敌航母战斗群交战。战况不利,但必将战斗至……”
斯佩里停顿了一下,努力说出:
“战斗至最后一舰。”
清晨五时三十七分,双方机群遭遇。
赵毅在八千尺高空俯瞰海面。
晨雾正在消散,阳光从云隙中射下,在深蓝色海面上投下无数道移动的光柱。
就在那些光柱中央,十二艘美国战列舰排成整齐的战线,舰艏犁开白色浪花,主炮塔缓缓转动,指向西北方天空。
美丽。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杀戮机器。
“蓝狐呼叫全体。”耳机里传来第一攻击波指挥官陈明远的声音。
“按预定方案:应龙负责清场,雷鸟攻击战列舰,信天翁对付巡洋舰和航母。
记住——航母优先!”
赵毅推杆俯冲。
应龙式的机身发出轻微的震颤,那是速度突破三百节的征兆。
海面在他眼前急速放大,美国舰队的轮廓从模糊的点变成清晰的线,从线变成钢铁森林。
防空炮火开火了。
这不是1903年南海夜战那种零星的、惊慌失措的抵抗。
美国海军用两年时间研究华夏航母战术,在每一艘军舰上加装了四十毫米博福斯高炮、二十毫米厄利孔机炮、十二点七毫米勃朗宁机枪。
天空中炸开无数朵黑灰色的烟花,弹片像暴雨般扫过机翼。
赵毅感觉机身一震,左翼尖被击中一小块,铝蒙皮撕裂,露出内部的翼肋。
飞机依然可控。
他继续俯冲。
目标:美太平洋舰队旗舰“宾夕法尼亚”号。
清晨五时四十一分,第一枚炸弹命中。
那不是赵毅投的。
是另一架雷鸟,飞行员叫陈明,1903年沉没的“凤舞”号舰长陈海生的侄子。
二十二岁,福建人,马尾航校第三届毕业生。
他的俯冲角度几乎是完美的九十度垂直,在三百五十节的高速下,人体验收超过五倍重力加速度。
他的脸因血液下涌而涨成紫红色,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但他没有拉杆。
他在距离甲板三百米时投下那枚五百公斤穿甲弹。
炸弹穿透“宾夕法尼亚”号的三号炮塔顶部装甲,在弹药舱上方爆炸。
冲击波掀飞了整个炮塔,四十五吨重的钢铁构件像被巨人抛起的玩具,在空中翻转三圈,砸在左舷海面,激起二十米高的水柱。
陈海生拉起机头时,他的雷鸟距离海面只有七十米。
僚机飞行员看见他的起落架刮到了主桅杆顶端的雷达天线,然后他爬升、盘旋,重新加入攻击编队。
他在无线电里说了一句话,后来被写进海军航空兵教材:
“击中目标了,叔叔,你看得到吗?”
清晨五时五十二分,战列舰“亚拉巴马”号沉没。
赵毅亲眼看着它沉的。
不是因为他投的鱼雷,他投的那枚被驱逐舰发射的烟雾弹干扰,偏离了目标二十米。
击沉“亚拉巴马”号的是一架信天翁鱼雷攻击机。
飞行员是周大勇,1903年关丹登陆战中被金属蜘蛛包围、被阿米娜的部落战士救下的那个陆军上尉。
他1904年申请调到海军航空兵,理由是:“我不会原谅自己在沙滩上看着弟兄们被机器杀死却无能为力。
如果注定死在海上,至少我要学会飞。”
他学会了。
此刻他的信天翁拖着浓烟,左发动机被高炮击中,火苗舔舐着引擎盖。
他本可以弃机跳伞。
他没有。
他以仅剩的右发动机驱驰飞机,在距离“亚拉巴马”号舰艏六百米处投下鱼雷。
鱼雷入水,拖着白色尾迹直扑目标。
然后他的飞机坠海。
周大勇没有来得及跳伞。
信天翁以一百二十节的速度撞在海面上,机身解体,碎片散落方圆两百米。
鱼雷命中。
“亚拉巴马”号左舷水线以下炸开一个五米乘三米的裂口。
海水汹涌灌入,舰体迅速左倾。
七分钟后,这艘一万六千吨的战列舰倾覆,露出铜皮包裹的龙骨,像搁浅的巨鲸翻起苍白的腹部。
一千一百名官兵随舰沉没。
没有人统计其中多少人会获救。
上午六时三十三分,美军两艘航母被击沉。
“兰利”号沉得更快。
它原本躲在战列舰编队后方,试图释放最后八架战斗机。
但华夏舰载机群早已盯上它。
陈明远亲自带队突防。
十二架雷鸟从七千米高度俯冲,无视护航驱逐舰拼死发射的防空弹幕。
四架被击中起火,六架成功投弹。
“兰利”号的木质飞行甲板根本无法抵御五百公斤穿甲弹。
第一枚炸弹贯穿甲板,在机库爆炸,引燃油料和弹药。
三分钟后,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接连命中。
这艘美国海军第一艘航母在燃烧中倾覆。
它的姊妹舰“朱庇特”号多撑了十七分钟。
赵毅的应龙式俯冲时,发现它的甲板上还停着四架来不及起飞的柯蒂斯式战斗机。
飞行员站在座舱边,仰头望着铺天盖地的华夏机群,手里的信号枪举着,没有发射。
他投降了。
但赵毅无法接收投降。
不是不想,是没有通讯频道,没有交战规则,没有停止杀戮的程序。
他按下投弹按钮。
五百公斤炸弹落在“朱庇特”号的舰岛前方,爆炸掀飞了整座指挥塔。
那个举着信号枪的美国飞行员被冲击波抛入海中,落水时手里还握着那支没有发射的信号枪。
赵毅拉起机头,爬升,盘旋。
他看见那个美国飞行员在海水中挣扎,救生衣的黄色染料把周围海水染成一片明亮的桔色。
他看见一架华夏鱼雷机从低空掠过,飞行员,他看不清是谁,投下一条鱼雷。
鱼雷命中“朱庇特”号的水线。
他看见那个黄色小点在爆炸的冲击波中消失。
他没有再看。
上午七时四十五分,斯佩里上将下令撤退。
这是美国海军史上最屈辱的时刻。
太平洋舰队主力战列舰十二艘,沉没七艘,重创三艘,轻伤两艘。
两艘航母全部战沉。
驱逐舰损失十一艘。
官兵阵亡、失踪超过八千人。
华夏联邦太平洋舰队损失舰载机六十七架,飞行员阵亡四十一人,被俘七人,获救十九人。
水面舰艇无一沉没,仅两艘驱逐舰轻伤。
但斯佩里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他指挥的美国太平洋舰队,在1906年7月4日这一天,失去了作为战略力量的资格。
“给华盛顿发电。”他摘下老花镜,声音平静,“中途岛海战……我军战败。
太平洋制海权已转移。
重复,太平洋制海权已转移至华夏联邦海军。”
他没有用“暂时”这个词。
上午八时整,中途岛西北海域,战斗渐渐平息。
海面不再有炮弹炸起的冲天水柱,不再有舰载机俯冲的尖啸,不再有重炮命中时的闷雷般轰鸣。
只有风,和浪,和燃烧。
赵毅驾驶着左翼残破的应龙式,在三百米高度盘旋。
他脚下,这片被称为“中途岛西北海域”的太平洋,正在缓慢吞噬美国海军七十年积累的荣耀。
“宾夕法尼亚”号的残骸还在燃烧,浓烟升腾到一千米高空,像一根指向苍穹的黑色手指。
它的舰艏翘起,舰尾已沉入水下,甲板上还有水兵在试图放下救生艇。
有些救生艇被弹片击穿,在海面半沉半浮,艇上的人拼命往外舀水。
“亚拉巴马”号只剩一截桅杆露出水面,星条旗还在风中飘扬,是它沉没时自然展开的最后一幕。
几个水兵抱着那根桅杆,随海浪起伏。
他们没有呼救,只是沉默地望着正在下沉的、他们曾经服役四年、擦拭过无数遍甲板的钢铁家园。
“兰利”号已经彻底消失。
它沉得太快,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完。
海面上只剩一大片油污,和油污中央零星漂浮的残骸,烧焦的飞行夹克、变形的螺旋桨、一个没有照片的相框。
还有尸体,很多尸体。
有些穿着美军卡其色救生衣,有些穿着华夏海军深蓝色飞行服。
他们漂浮在同一片海域,被同样的洋流推送,在彼此身边擦过,没有语言,没有仇恨,没有荣誉。
只有沉默。
赵毅降低高度,盘旋得更低。
他看见一个华夏飞行员仰面漂着,眼睛还睁着,望向天空。
很年轻,二十岁左右,稚气未脱的圆脸,嘴角有一道没刮干净的胡茬划破的血痂。
他的飞行夹克左胸绣着“凤舞”二字的徽章,那是1903年幸存官兵组建“复仇者”分队时,集体设计的纪念标识。
他不是凤舞号的幸存者,1903年他才十七岁,还在福州马尾的航校读书。
他只是接过这面徽章。
赵毅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只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会飞回“轩辕”号了。
上午八时十五分,林水生的了望哨。
他看到第一架返航的飞机。
是陈明远的雷鸟,机身上二十三个弹孔,右主起落架放不下来,只能以机腹迫降。
甲板地勤拼命喷洒阻燃泡沫,飞机滑过整个飞行甲板,在最后三米处停住。
陈明远爬出座舱,摘下飞行帽,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头发。
他站在破损的机翼边,看了一眼东方,那是中途岛的方向,那是六十七架未能返航的战友坠落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沉默地走进舰岛。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赵毅的应龙式是第十七架降落的。
他的左翼尖被削掉四分之一,垂直尾翼上嵌着一块拳头大的弹片。
地勤组长绕着飞机转了三圈,用粉笔在破损处写下“大修”两个字。
赵毅没有看他。
他只是坐在座舱里,双手还握着操纵杆,眼睛望着前方早已熄灭的仪表盘。
“赵中尉,”林水生喊着他,“您该下飞机了。”
赵毅没有动。
林水生绕到座舱侧面,看见他的右眼。
那只眼睛没有焦点。
“赵中尉,”他又喊了一声。
赵毅慢慢转过头。
他看了林水生三秒,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然后他说:“周大勇没有回来。”
林水生不知道周大勇是谁。
“他是陆军上尉,”赵毅得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1903年关丹登陆战,他被金属蜘蛛包围,阿米娜苏丹救了他。
他申请调海军航空兵,说要学会飞。
他今天飞的信天翁,左发动机中弹着火。
他投了鱼雷,亚拉巴马号沉了。”
他没有说周大勇最后怎么样了。
林水生没有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1906年7月4日上午八时二十分的中途岛西北海域,站在载着六十七具阵亡者遗体的航母飞行甲板上。
听一个失明左眼的飞行员讲述另一个不会返航的飞行员的最后时刻。
上午九时整,晋昌签署战报。
“1906年7月4日,中途岛海域。
华夏联邦太平洋舰队与美利坚合众国太平洋舰队主力交战,取得决定性胜利。
击沉敌战列舰七艘、航母两艘、巡洋舰三艘、驱逐舰八艘。
重创敌战列舰三艘、巡洋舰两艘。
我方损失舰载机六十七架,飞行员四十一人阵亡,七人被俘,十九人获救。
水面舰艇无一沉没。
敌舰队残部向东南方向逃窜,我舰队正在追击中。
太平洋制海权,今日易主。
太平洋舰队总司令——晋昌”
他放下笔。
舰桥里没有人欢呼。
林承志的电报在十五分钟后抵达。
“晋昌元帅及太平洋舰队全体官兵:
战报收悉。
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夺取夏威夷、迫使美国回到谈判桌、进而建立太平洋新秩序,还有很长的路。
诸君珍重。
林承志”
晋昌把电报折好,放进胸前那个已经装满二十五份类似电文的信封。
“命令舰队:继续向夏威夷前进。”
上午十一时,中途岛海战最后一名阵亡者。
林水生发现了它。
那不是人,是一架飞机。
它只是静静地浮在海面上,像一只收拢翅膀睡着的海鸟。
座舱盖紧闭。
林水生透过有机玻璃往里看。
飞行员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双手握着操纵杆。
他的飞行帽戴得很正,护目镜推在额头上,露出年轻、平静、没有伤痕的脸。
他大约二十二三岁。
左胸绣着“凤舞”二字的徽章。
林水生不认识他。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从哪里起飞、什么时候坠海、为什么没有弹射逃生。
他只知道,1906年7月4日上午十一时,中途岛西北海域,他找到了这场战争最后一名阵亡者。
他的名字,要等很久以后,等舰队返航,等档案核对,等他的母亲收到那封装着抚恤金和阵亡通知书的信,才会被人知道。
此刻,他只是海面上一架漂浮的飞机,和一个睡着的人。
下午二时,舰队继续东进。
林水生依然站在了望哨上。
海平线上,夏威夷还很远。
他身后,六十七个空着的铺位正在被整理。
战友们默默叠好阵亡者的被子,把他们的牙刷、毛巾、照片、家信装进防水袋,贴上姓名标签,存放在底舱那个编号“”的储物箱里。
赵毅坐在机库角落,机械师正在更换他那架应龙式的左机翼翼梁。
他忽然开口。
“林水生。”
林水生从了望哨探头往下看。
“赵中尉?”
赵毅没有抬头。
“你怕死吗?”
林水生想了想。
“怕,但更怕我妈收不到我寄的钱。”
赵毅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机械师焊接翼梁时溅起的蓝色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