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宗,天枢峰,云渺宫。
气氛凝重得如同山雨欲来。云渺真人高坐云台,面色平静,眼神却深邃如渊,扫视着下方。
左侧,是以丹阳子为首,包括几位与萧绝并无仇怨、或更看重宗门公正的长老,他们眉头紧锁,静观事态发展。
右侧,则是以赵千山为核心,周通、以及几位与楚家或慕容家交好的长老,他们或面露愤慨,或眼神闪烁,隐隐形成一股逼人的气势。
大殿中央,周通躬身而立,手中紧握着那枚从落鹰涧“偶然”得来的玉简,额角隐隐有汗珠渗出。他已经将玉简呈上,并简要说明了发现经过,隐去了自己最初想要毁掉证据的念头。
云渺真人没有去看那枚玉简,只是淡淡问道:“周长老,依你之见,这玉简内容,是真是假?”
周通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峰主在试探他的立场。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回禀峰主,玉简影像清晰,人物、场景、对话皆与慕容家弟子被杀案高度吻合,且其中慕容博长老的身影和声音……不似作伪。属下认为,此物……极有可能是真的。”
此言一出,右侧的赵千山等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周长老!你莫要胡言!”赵千山猛地踏前一步,厉声道,“这玉简来历不明,偏偏在你搜寻萧绝时出现,焉知不是那萧绝小贼与那天机阁余孽设下的圈套,故意伪造此物,混淆视听,为自己脱罪?!”
“赵长老此言差矣!”丹阳子立刻反驳,声音洪亮,“玉简可以伪造,但慕容博的神态、语气,以及万兽魂教那独特的噬魂邪法,岂是轻易能伪造出来的?更何况,若真是伪造,他们为何不直接公之于众,反而要如此迂回,让周长老‘偶然’发现?这分明是知道有人会从中作梗,不得已而为之!”
“丹阳子!你处处袒护那魔头,究竟是何居心?!”赵千山怒目而视。
“老夫只相信证据和公道!”丹阳子毫不退让。
眼看两位长老又要争吵起来,云渺真人轻轻抬手,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瞬间让大殿安静下来。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执法殿殿主,一位面容古板的老者:“刑长老,你执掌宗门律法,此事,你怎么看?”
刑长老沉吟片刻,缓缓道:“峰主,单凭一枚来历不明的玉简,确实难以定论。但此事关系我宗弟子清誉,更牵扯慕容家与万兽魂教,不可不查。依老夫之见,当务之急,是找到这玉简中提及的关键人物——慕容博,以及……若能找到萧绝,让其与慕容博当面对质,真相自可大白。”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却是将皮球又踢了回来。找慕容博?慕容家现在怎么可能交人?找萧绝?茫茫南域,又被多方追杀,如何去找?
赵千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立刻接口道:“刑长老所言极是!既然有此玉简作为线索,我宗更应加大力度,将萧绝缉拿回宗!唯有如此,才能查明真相,还所有人一个公道!请峰主下令,增派人手,务必擒获萧绝!”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还是想将萧绝置于死地。只要萧绝落入他们手中,是黑是白,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丹阳子气得胡子直抖,正要再次反驳。
突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守山弟子的惊呼声!
“报——!!!”
一名值守弟子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脸色煞白,声音颤抖,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启……启禀峰主!各位长老!萧……萧绝师兄他……他回来了!此刻正在山门之外!”
什么?!
整个云渺宫,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高坐云台的云渺真人,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萧绝回来了?
在这个风口浪尖,在他被宗门通缉,被多方势力追杀,身负“魔头”污名的时候,他竟然……自己回来了?!
他难道不怕死吗?!还是说……他有什么依仗?
赵千山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之色!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峰主!萧绝竟敢自投罗网!此乃天意!请峰主立刻下令,将其拿下,严加审讯!”赵千山迫不及待地喊道。
丹阳子则是又惊又急,连忙道:“峰主!萧绝既然敢回来,必然是心中有底,或许正是为了澄清冤情而来!岂能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拿下?应当先问明来意!”
云渺真人深邃的目光望向殿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宫殿,看到了那站在山门之外的身影。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打开山门,让萧绝……上殿。”
“峰主!”赵千山大急。
云渺真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赵长老是怕他上殿,还是怕真相上殿?”
赵千山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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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传下,流云宗山门缓缓洞开。
所有得知消息的弟子,无论内门外门,都蜂拥而至,聚集在通往天枢峰的道路两旁,人山人海,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震惊、好奇、疑惑,以及各种复杂的情绪。
“萧绝师兄真的回来了?”
“他疯了吗?现在回来不是自寻死路?”
“听说他身边有一头恐怖的魔龙,是不是真的?”
“难道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道挺拔的身影,沿着长长的石阶,一步步,沉稳而坚定地,走向天枢峰。
正是萧绝!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流云宗内门弟子服饰(虽然已被剥夺,但他依旧穿着),面容冷峻,眼神平静,仿佛周围那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和无数道或敌视、或好奇、或担忧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他的身上,没有想象中的狼狈,反而带着一种历经杀戮与磨难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与锋芒。气息内敛,却让人不敢小觑。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一身青衫,摇着羽扇,面带微笑,气质超然的年轻书生——天机阁传人,诸葛明!
另一个,则是一个身穿灰衣,头发花白,身形佝偻,但眼神却充满了怨毒与决绝的老者——慕容荀!
而在诸葛明身侧,还有一架由灵力托浮着的简易担架,上面躺着一个面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绷带,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极点的年轻男子——慕容白!
这一幕,让所有围观者都惊呆了!
萧绝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来了天机阁传人,带来了慕容家的守尸人,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重要证人的伤者?!
他到底想干什么?!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萧绝目不斜视,一步步走上天枢峰,踏入那象征着流云宗权力核心的云渺宫。
当他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有震惊,有疑惑,有杀意,有关切。
萧绝无视了赵千山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无视了周通那复杂难明的眼神,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云台上的云渺真人,躬身一礼。
“弟子萧绝,参见峰主。”
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云渺真人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却蕴含着风暴的眼睛,缓缓开口:
“萧绝,你可知罪?”
这一问,如同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萧绝缓缓直起身,目光坦然地对上云渺真人的视线,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弟子不知,有何罪?”
“大胆!”赵千山立刻跳了出来,指着萧绝厉声喝道,“你残杀同门在前,堕入魔道在后,更屠杀慕容家数十弟子,修炼邪功,吸人魂魄!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宗门通缉令已下,你还敢狡辩?!峰主,此子冥顽不灵,请立刻将其拿下,打入幽冥洞,受万刃穿心之苦!”
面对赵千山的指控,萧绝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赵长老口口声声人证物证俱在,不知人证何在?物证……又何在?”
他目光扫过周通,最终落在云渺真人面前那枚黑色的留影石上。
“你!”赵千山被噎了一下,强辩道,“慕容家数十弟子的尸首便是物证!你身份令牌出现在现场便是物证!无数同道亲眼所见你驾驭魔龙,行凶杀人,便是人证!”
“哦?”萧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慕容家弟子的尸首,是被何功法所杀?可能验明?我的身份令牌,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可有他人看见是我遗落?至于魔龙……”
他顿了顿,肩头一道黑影闪过,缩小了体型的小黑缠绕在他手臂上,赤金色的龙瞳冷漠地扫过全场,让不少长老都感到一股心悸。
“它是我的伙伴,并非奴役的魔兽。它出手,只因有人要杀我。难道只许别人杀我,不许我反抗?这便是赵长老口中的‘魔道’?”
萧绝的话语条理清晰,句句直指要害,将赵千山的指控驳斥得漏洞百出。
赵千山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反驳。
“巧言令色!”周通忍不住冷声道,“萧绝,这枚记录着所谓‘真相’的留影石,是你故意遗落,让本长老发现的吧?你与这天机阁传人勾结,伪造证据,企图混淆黑白,其心可诛!”
终于图穷匕见,将矛指向了最关键的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枚留影石上。
萧绝看向周通,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讥讽:
“周长老,你既然认定这留影石是伪造的,那敢不敢……当众将其激发,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峰主,包括殿外的万千同门,都亲眼看一看,这里面记录的,究竟是真相,还是……我萧绝伪造的谎言?”
此言一出,周通脸色骤变!赵千山也是瞳孔一缩!
当众激发?!
这怎么可以?!
若里面真是慕容博栽赃嫁祸的证据,一旦公之于众,他们所有的谋划都将败露!慕容家和万兽魂教将身败名裂!他们这些与之勾结的人,也绝没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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