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泼净化液后,缠在冰蛟身上的触须瞬间没了力气,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软泥。
昂——
冰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挣脱束缚,仰头发出一声震彻通道的龙吟。
余音还在石壁间回荡,岑萌芽就已经动了。
她箭步俯身抓起碎片,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石面,耳尖骤然一热,超灵嗅瞬间全开。
眼前景象未变,鼻腔却替她“看”清了一切。
残魂核心处黑雾翻涌如烧糊的锅底,混乱不堪,可正中心偏偏有一点气息极淡,淡到近乎透明,如同被烫穿的薄纸,透出纯粹的光。
瞬间了然,黑气的断点,是残魂的弱点,是能一击破局的位置。
“风驰!”她厉声低喝,“掩护我!”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
风驰腕间铜铃叮当一响,短棍横挡在她侧前方,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右侧一条垂死挣扎的触须猛地抽来,他抬腿狠踹,直接将那截须子踢飞半空。
林墨反应也极快,抄起空药瓶砸向另一根晃荡的触须,虽无杀伤力,却硬生生逼得对方顿了一瞬。
岑萌芽脚下发力,借着冰蛟挣脱时蹬裂的地面纵身跃起。
她本跳不到这般高度,恰好冰蛟振翅带起的强风向上托举,顺势借力腾空,右手高举星核碎片,左手利落拨开脸前缭绕的黑烟。
“你疯了?!那是核心,不是能乱啃的肉包子!”嗅嗅在她肩上尖声惊叫,尾巴卷成紧绷的问号,小爪子死死抠住她的肩头,“再靠近,它一口能把你当零食吞了!”
“它现在连口水都吐不出来。”岑萌芽牙关紧咬,目光死死钉在那点微光上,“你没看见?它的黑气都在抖,早就虚透了。”
说话间,她已跃至腾空最高点,身体微微前倾,右臂凝聚全身力气,狠狠向下刺去!
“给我——破!”
星核碎片“噗”地一声,精准扎进残魂核心最薄弱的位置。
刹那间,一股暖流淌从碎片中喷涌而出,顺着裂缝源源不断灌入核心。
温和却霸道的金光轰然炸开,不刺眼,却以绝对的压制力逼退所有黑暗。
原本疯狂扭动的黑雾如同被泼了沸水,滋啦作响,疯狂向后蜷缩,边缘不断冒烟消融。
“呃!啊!!”
残魂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比此前任何一声都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擦锅底,直钻人脑。
黑暗核心剧烈震颤,妄图将碎片弹开,可金光却黏得极紧,顺着裂缝越钻越深,像藤蔓缠紧古树根须,越收越牢。
岑萌芽双手死死按住碎片,脚尖勉强点地,被反冲力顶得连连后退,鞋底在地面擦出两道深深的白痕。
“别让它把碎片弹出来!”她沉声嘶吼。
“谁弹了!明明是吞不下噎住了!”嗅嗅一边嚷嚷一边用小爪子捂眼,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瞄,“哎哟喂,这光比我家过年挂的灯笼还亮!”
风驰瞬身冲至她身侧,短棍拄地,周身风灵气息刷出一道道风刃,护住她左右。
林墨喘着粗气,手里只剩空瓶,却依旧硬挺站立,半步未退。
小怯则立于后方,双手微光未散,虽未再凝聚出光箭,却时刻准备出手。石老一手按在符袋上,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全场每一寸空气。金甲兽守死通道入口,背脊鳞片尽数竖起,鼻孔喷着白气,双耳不停转动,监听着任何一丝异动。
冰蛟刚脱困,颈间伤口还在滴落淡蓝色龙血,血珠落地便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
可它全然不顾伤势,见岑萌芽得手,当即张口喷吐凝实至极的冰息。
一道寒芒破空而出,在众人前方瞬间凝成一面半圆冰盾,厚如石城,坚不可摧。
几乎就在冰盾成型的刹那,残魂核心爆震。
一圈裹挟着腐臭与焦糊味的黑气冲击波轰然炸开,横扫全场。
碎石飞溅,地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数块巨石直接被掀飞。
若是没有这面冰盾,后排的小怯必定会被冲击波掀飞。
可黑气撞上冰盾,“砰”的一声闷响,便被挡在外侧,寸步难进。
“干得漂亮!”风驰回头朗声喝道。
冰蛟低鸣一声,收回冰息,厚重的冰盾化作细碎冰晶簌簌落地。
它前肢撑地,身姿挺拔如枪,即便身负重伤,依旧稳稳挡在队伍最前方,如同一尊永不倾倒的门神。
战场中央,岑萌芽死死按着星核碎片。
金光持续不断涌入残魂体内,那团浓黑的雾气越来越稀薄,不断滴落、消散,再也无法凝聚成型。
原本狰狞扭曲的核心,如今只剩一道模糊轮廓,明灭不定,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散了……真的散了?”小怯声音微颤,小声问道。
“未彻底消亡,但已经废了。”石老神色凝重,眉头未曾舒展,“黑气无法再凝聚,它彻底失去了实体作战的能力,如今的它,连一阵轻风都能吹散。”
“那还留着干嘛?”风驰冷笑一声,“不如补一刀,省得夜长梦多。”
“补不了。”林墨摇了摇头,“我们手段已尽,药剂耗尽,符箓也所剩无几。而且……”他看向岑萌芽,“她还没松手。”
没错,岑萌芽依旧扎在核心,双手未曾松开。
不是不想放开,是不敢放。
她能清晰感知到,只要抽走碎片,哪怕慢上半拍,这残魂都有可能做最后反扑。
必须等它彻底瘫软,再无半分力气,才算真正安全。
岑萌芽深吸一口气,鼻尖再次轻轻一动。
超灵嗅扫过残魂——
酸腐味淡去八成,金属腥气几乎消失,只剩一丝微乎其微的焦糊余味,如同灶膛里最后一点将灭的火星。
安全了,时机到了。
这才缓缓松开手,向后退了三步。
星核碎片稳稳插在残魂核心处,金光仍从缝隙中缓缓流淌,温柔却不容抗拒地驱逐着最后一丝黑暗。
“呼……”岑萌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肩膀放松,这才发觉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可算松手了!”嗅嗅四脚朝天,瘫在她肩上,一副魂都吓飞的模样,“我都快紧张得绝育了!再捏下去,就直接宣布自己是只太监鼠!”
“呱躁。”岑萌芽抬手轻敲它的小脑袋,嘴角微微扬起,“事后瓜子管够,少贫嘴,少冒功。”
“这还差不多,”嗅嗅立刻来了精神,翻身坐起,小爪子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不过说真的,这下总消停了吧?咱能歇会儿啃瓜子了吗?”
岑萌芽没有看它,扔死死盯着虚空残魂。
空中的那团残影,早已不成形状,黑气消散大半,只剩一道模糊的旋涡轮廓,悬浮在祭坛上方微微颤抖。
它不再攻击,不再咆哮,甚至连移动都极为艰难,却偏偏没有彻底消散。
“它在等什么?”小怯低声问道。
“也许……是在等一句话。”岑萌芽望着那团残影,声音轻了几分。
风驰走到她身旁,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放软:“累不累?”
“还好。”她笑了笑,露出一对小巧的虎牙,“就是胳膊有点酸,下次能不能换个轻点的武器?这碎片沉得跟烧火棍似的。”
“你嫌重,我帮你抡?”风驰挑眉。
“免了,你上次帮我搬石头,都把自己闪了腰。”
“那是意外!”
两人轻声对话,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可在场没有一人真正放松。
林墨低头搓着沾满药渍的双手,石老依旧按着符袋,金甲兽守死入口,冰蛟双翼微张,随时准备再战。
残魂形成的旋涡缓缓转动,似乎在喘最后一口气。
忽然,它的轮廓轻轻波动了一下。
岑萌芽眉尖微挑,超灵嗅再次悄然启动。
一丝极淡的气息,不臭、不焦,而是一种古老而沉寂的味道,像深埋土中的千年老根,干涩、安静,带着一抹尘埃的凉意。
“它……要说话了。”她轻声道。
全场屏息。
那团残影缓缓晃动,漩涡中心渐渐凝聚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嘴唇开合,却无半分声音。
几息之后,一个沙哑、破碎、仿佛从地底深渊爬出来的声音,终于响彻整个通道:
“你们……以为……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