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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4章 全是他的错
    在沈守玉说出此事前,江吟一直以为,君后只想杀了自己,而后让三公主和沈守玉顺利成婚。

    可直至此时她才想起,君后想杀沈守玉,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之前在宫里不能杀他,是因为他死了,她难以向大靖交代。

    如今沈守玉出了宫,是死是活,都是沈守玉自己的命,与她无关。

    她甚至还可以倒打一耙,说沈守玉逃跑有违当初和约,从而讹大靖一笔。

    ……之前就应该答应沈守玉,早些除掉她的。

    可惜……

    罢了,已经不重要了。

    江吟默默拿起酒杯,灌了自己几口,而后看向沈守玉,问道:“若我不问,你便一直藏着不说,只等哪日你死了,我独自一人留在这荒郊野岭,守着你的尸首哭……是吗?”

    “不会。”

    沈守玉放下酒杯,收起了方才有些怅然的神色,向江吟笑了笑:“我早已安排好了身后之事……待我死后,风承会来接你离开。虽说眼下拿不到北燕行宫中的金银珍宝,可我在上京也有不少积蓄,足够支撑你完成任务……”

    说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转为无奈与愧疚:“只是难为你,要在这荒僻之处陪我等死。”

    江吟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的话,索性沉默。

    见她不出声,沈守玉便自己斟了酒,默默地喝。

    外面的风不大,只时不时呼啸一两声,将门板拍得吱呀作响,而后又安静下来。

    过去不知多久,江吟才再次开口道:“……若实在难熬,便不必强撑了。”

    “……”

    沈守玉愣了愣,向她看来,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不解,但没有出声。

    江吟迎上他的目光,顿了顿,又继续道:“之前一直劝你好好活着,是因为我不忍你多年的谋算毁于一旦。而今结果已经注定,你煎熬,你痛苦,我也因你的煎熬而煎熬,因你的痛苦而痛苦……不妨早些结束。”

    她一面说,一面向沈守玉靠近了些,拿开他手中的酒杯,抱住了他。

    沈守玉的身子略有些僵硬,久久未动。

    好半日后,他才缓缓回应江吟的拥抱,将她搂得更紧。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话,只是在搂紧她时,手微微发抖。

    于是江吟安慰他:“放心,我会好好活着,活到风承找到我的时候……不必担心我。”

    ……

    酒坛见底时,身侧之人早已趴在桌边,睡得不省人事了。

    沈守玉将酒杯放下,转头看向了她。

    这张不属于她的脸,他原本并不喜欢,因为看着这张脸,他会联想到很多痛苦的回忆。

    可如今看多了,竟也渐渐习惯了起来。

    ……毕竟他并不在乎她长什么模样,在他看不见她的那段时间,他照样很喜欢她。

    此时外面的风大了起来,一阵呼啸声后,桌上的油灯晃了晃。

    这盏油灯,今夜已经添了三次灯油,灯油很贵,确实很贵。

    之前她说没有钱过日子很难,他还没有放在心上。直至自己身在其中,才知此话不假。

    可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是在李府时,曾被克扣过月例吗?

    还是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她过得很困顿。

    ……罢了,知道又能如何。他太无用,帮不到她。

    怀着心事,难免胡思乱想。等又一阵寒风呼啸而过,那伏在桌边的身影缩了缩,沈守玉才回过神来。

    他默默起身,小心地将她抱进怀里,放回床榻上。

    床上的被子是新买的,嫩粉色,很漂亮,只是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为了削弱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沈守玉费了不少心思。

    他将村子里的空房挨个翻看了一遍,从其中找出保存还算完好的桌柜家具,修补好,置换了屋中原本的家具,又典当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值重,买了布匹,将那些表面斑驳的家具遮盖起来。

    如此一来,整间屋子瞧着干净整洁了不少。

    刚看见如此场景时,她高兴极了,满屋子晃悠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最后回到他身边,抱着他亲他的脸。

    ……他幸福的想死。

    而如今,他真的要死了。

    他也早该死了。

    是他害她回不了家,害她留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整日战战兢兢提心吊胆,艰难求生。

    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

    他已经为他的错愧疚了很久,愧疚到一看见她,就会想到她强撑着度过的那些痛苦岁月。

    愧疚到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想帮她尽快结束这一切,放她走,让她离开。

    他知道她会因他的死而痛苦,可这样的痛苦是短暂的,是会逐渐被时间冲淡,直至彻底消失的。

    可若她一直留在不属于她的地方,那样的痛苦,是漫长而无止境的。

    她或许会因他对她的关怀而暂时淡忘那些痛苦,可他未必能一直陪着她,她也总会在某些时刻,惦念起原本属于她的另一种人生。

    ……他不忍心。

    怀着这样的心思,沈守玉再次看向榻上的人。

    她睡得很沉,面容恬静,呼吸均匀,颊边因醉酒而泛着淡淡的红。

    看着她这副模样,他竟也生出了几分安心。

    于是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又凑上前,吻了她的唇。

    她似乎有所察觉,微微侧脸,蹭了蹭他的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而后转身背对着他,又睡了过去。

    沈守玉默默看了看自己停滞在空中的手,良久才缓缓收回。

    他又看了会她的背影,最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起身更衣。

    穿好衣裳,将身上所有能换钱的东西都留下,又将屋子收拾干净,顺手将盛好清水的杯子放在床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沈守玉才停下来,坐在桌边缓了缓。

    今夜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可他的身体已经很难支撑了。

    只是这么些琐碎的小事,便将他累到手脚发软,气息也凌乱起来。

    沈守玉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坐了片刻,他再次强撑着起身,将屋门从内锁好,自己从窗户翻出去,又将窗户从外堵死。

    做完这些,眼前又是一阵发黑,险些栽倒在墙边。

    他死死攀着墙面,才勉强稳住身形。只是腹中剧痛,喉间腥甜,控制不住地吐了一口热血出来。

    地上的雪积了两三寸高,那血落入其中,很快便凝成了暗色的冰。

    沈守玉看了一会,移开了目光。

    ……说来也奇怪,这口血吐完,他似乎又有了些力气。

    于是他摸索着在院中找到一根结实的木棍,拄着出了院门,缓步走入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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