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沈守玉的质问，江吟没有任何反应，缩在衾被中，平静回答：“殿下真是高看我，我哪里有那样大的本事？”
沈守玉的语气微微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不是我。”
看她示弱，对方短暂放下了那句话里的错，又问道：“是你告诉了吴静，她错将沈奉之认成我，是么？”
“……”
早就想到此事瞒不过他，江吟也没有太惊讶，只默默缩紧了身子，没有回应。
可沈守玉并不放过她，追问：“是与不是，回答我。”
江吟自不能承认，于是摇头。
下一瞬，身上一凉，赖以藏身的衾被被扯开，沈守玉拽着她的胳膊拉她跪起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当真不是？”
被迫迎上他带着寒意的眼神，江吟吓了一跳，忙哆哆嗦嗦地遮挡着自己未着寸缕的身子，摇头：“不是。”
“你以为你不认，我便会放过她吗？”
沈守玉松开她，冷眼看着她因手脚发软而瘫倒，声音愈发冰冷：“还真是煞费苦心……江吟，难怪你近来如此乖顺，原是在此算计我……好样的。”
攥紧了身下的被面，江吟坚持：“我没有。”
“敢做不敢当，无妨，”沈守玉后退一步，“我先杀了她，再来好好与你清算。”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
心骤然揪紧，江吟慌忙下榻拦他：“等等！”
沈守玉本不打算理会她，径直往外走，可临出门前一瞬，衣袖被她攥住了。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四目相对，江吟动了动唇，艰难出声：“不要杀人……你若真要杀她，就先杀了我。”
“……”
垂眸看了眼她踩在地上的脚，沈守玉没有回应她的话，只冷着脸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返回，放回榻上。
见他如此，江吟知道自己还有机会，于是抱着他的手不松开，软了语气恳求：“不是她，不关她的事……此事确实是我所为，要罚便罚我，不要牵连无辜好么？”
沈守玉盯着她看了一会，摇摇头：“你先放手。”
“你答应我我便放手。”
“放手。”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江吟一愣：“当真？”
沈守玉还是冷着脸，看不出其所言真假，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应江吟的话，只重复一遍：“放手。”
“……不要。”
担心他假意答应，江吟将他的手抱得更紧了些：“你要去哪里？我不想一个人……陪我一会，求你。”
短暂的沉默后，沈守玉脸上的神色松缓了几分。
他的声音也随之温和了些许：“你先放手，疼。”
“啊……”
江吟这才想起，他手上还有伤。她赶紧从袖下翻出他的手看了看，发现那包裹伤口的白布已经被血洇透了。
她愣了愣，小心地看沈守玉一眼，道歉：“我忘了……对不住。”
“……无妨，你不在意我，也非一日两日……早已习惯了。”
沈守玉说着，去履上榻，示意她：“过来。”
看他做了让步，江吟不敢多犹豫，膝行过去，乖乖倚进他怀里：“……是我的错，我改。”
“不在意要如何改？整日陪我演戏？你不累么？”
“我在意的，”江吟小心翼翼地揽他的腰，看他没有拒绝，才将身体贴上去，认真道，“我真的在意……只是近来很累，方才又实在着急，这才忘记了。”
沈守玉扯过衾被，将二人一起裹进去，平静道：“骗人。”
“没有……真的没有。”
“你将沈奉之带去了何处？”
“……我？”
冷不丁被问到此事，江吟反应了一会，才摇摇头：“不要问了。如今的他对你没有任何威胁，放他一条生路吧。”
沈守玉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颈间的红痕上：“我从未说过要杀他。”
“可他那样活着，与死了并无分别，你明明是最知晓其中痛苦的，便饶他一次吧。”
“我饶他，他若不肯饶我呢？你便要看着我死在他手中吗？”
“……他不会。”
“你如何得知他不会？”
江吟讷讷：“他没有那样大的能耐……他做不到的。”
沈守玉的目光从她颈间移到她脸上，问她：“他回京去了，是么？”
“……我不知道。”
“告诉我又何妨？水患致使山路闭塞，沈奉之被劫走已是六日前的事，我又追不上他。”
“我真的不知道，”江吟将他搂得更紧了些，“这几日我一直在山中……你尚且收不到外面的消息，我更没有那个本事。”
沈守玉还是盯着她看：“你没有提前安排么？”
被盯得心慌，江吟默默移开了视线：“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便罢了。”
也不知为何，沈守玉竟没有再问下去。
他将她的脸扭回来，长指碾过她的唇瓣，言语间意有所指：“水患已退，此间公事已了，明日起，我便可以日日陪着你……今夜我会早些回来，不要睡，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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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吟愣愣看着他，踌躇着问道“……何时下山？”
“下山做什么？”
“我……就是问一问。”
“四日后。”
江吟微微变了脸色：“四日？为何还要这么久……”
沈守玉没有回答，扒开她的手嘱咐她：“我该走了，你再睡会。”
“……好吧。”
等沈守玉离开，江吟独自发了会呆，而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无论如何，沈奉之成功逃脱，她的任务总算走出了第一步。
尽管这一步走得艰难，但至少证明，她并非毫无机会。
机会总会有的……只要她坚持，总会有成功的一日。
这么想着，江吟放下自暴自弃的念头，重新打起了精神。
……
下山的那日，江吟又一次遇见了韦鸢。
她原本在与女伴们闲谈，见江吟独自站在帐边出神，便上去寻她搭话：“阿吟？”
不知是自己身子变弱了，还是山上的风实在太冷，江吟裹着披风都有些发抖。
听见有人唤自己，她转头看去，迟钝了一会，才认出韦鸢：“……韦娘子。”
“嗯，”韦鸢看她脸色发白，将自己整个包在披风下，询问道，“许久没有见你，你这是……生病了么？”
江吟默默避开她关切的目光，嗫嚅道：“……算是吧。”
“那……”
“阿吟。”
韦鸢正要再关心她几句，就被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几乎同时，她感觉江吟缩了一下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只是韦鸢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赶紧先向来人下跪行礼：“妾拜见太子殿下。”
沈守玉嗯了一声，径直去揽旁边的江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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