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云巅,霞光冰晶尚未落尽。
问心阶上,罡风低吼,威压沉沉。
时间,在叶星阑与司南月目光交汇的刹那,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似乎只过了一瞬。
云台之上,长老执事们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如同被冰封的雕像。
问心阶上,所有艰难攀爬的弟子,都被那来自云巅的恐怖威压和洞府破碎的巨响震慑,忘记了试炼,忘记了攀爬,呆滞地仰望着云台上那道如同神只临凡的白衣身影,以及…那个被剑尊大人目光死死锁定的、青色衣衫的少女。
叶星阑熔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的狂喜巨浪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灼烫的专注。那目光,仿佛要将司南月的模样,连同她灵魂深处那抹金色的辉光,一寸寸、一丝不差地重新烙印进自己的神魂深处,填补那十年的空白与焦灼。
然后,在无数道几乎要惊掉的眼珠注视下——
叶星阑动了。
他没有理会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内门长老。
没有在意下方无数道震惊、敬畏、不解的目光。
他一步踏出!
不是缩地成寸,更非御剑飞行!
那一步,仿佛踏碎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法则的阻隔!
脚下云海自动分开,白玉台阶在他面前失去了意义!
他的身影,如同瞬移般,直接出现在了司南月所在的问心阶上!就站在她面前,相隔不过一步之遥!
凛冽清寒的气息,混合着一丝玄冰洞府特有的冷冽幽香,瞬间将司南月笼罩。那气息霸道而强大,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让她灵魂深处感到无比舒适和安心的熟悉感。
司南月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玄色衣襟上,用同色暗线绣着的、繁复而古老的祖龙云纹,在云海天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华光;看到他腰间悬着的那柄古朴长剑,剑鞘非金非玉,通体玄黑,却隐隐透出一种能吞噬光线的深邃感,剑柄末端镶嵌的一颗深紫色宝石(实为蕴藏一方小世界的九幽冥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长得…真好看…”司南月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纯粹而直接。这人的眉眼,比她后山清晨带着露珠的花还要精致,比月光草绽放时的清辉还要动人。尤其是那双熔金色的眼睛,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里面翻涌的情绪她看不懂,却莫名觉得…心口有点烫。
而且…她下意识地扫过他衣料的质地和那柄一看就非凡品的佩剑,金眸里掠过一丝小财迷的精光:“衣服料子肯定很贵…剑上的宝石…能买多少种子和好锅啊…”贫穷的杂役生涯,让她对“值钱”的东西有着本能的敏锐。
就在司南月神游天外,思维从“好看”跳到“值钱”的瞬间——
叶星阑开口了。
他的声音,如同冰泉初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压抑了太久而导致的微哑与轻颤,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问心阶上,也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石化弟子的耳中,如同九天惊雷炸响:
“可愿入我门下?”
轰——!!!
死寂!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云台之上,跪伏的长老们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问心阶上,所有弟子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表情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就连呼啸的罡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入…入谁门下?!
凌渊剑尊?!
那个闭关十年、生人勿近、玄天宗至高无上的太上长老?!
要收一个…刚刚还在问心阶上闲逛、修为勉强炼气一层、穿着最低阶弟子服的…杂役出身的女弟子为徒?!
这简直比天塌了还要荒谬!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不可思议!无数人的道心在这一刻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赵长老更是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他刚才还想让这丫头跪下!现在剑尊大人要收她为徒?!他感觉自己离形神俱灭只差剑尊一个眼神!
司南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微微一怔,从“值钱宝石”的幻想中回过神来。她抬起头,再次对上那双熔金色的、盛满了她看不懂却让她莫名心安的深邃眼眸。
入他门下?
这个人,气息好舒服,像冬日暖阳,让她灵魂深处那点因为刚才心悸而产生的躁动都平复了。
长得也好看,赏心悦目。
而且…看起来就很有钱!跟着他,伙食和种田条件肯定比杂役院好一万倍!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司南月眨了眨清澈的金眸,问出了她此刻最关心、也最务实的问题:
“管饭吗?能种地吗?”
声音不大,带着点少女的软糯和纯粹的好奇,在死寂的云海石阶间,却清晰地如同玉磬敲响!
噗通!噗通!
下方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弟子,直接被这石破天惊的回答刺激得腿一软,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长老们更是集体倒抽一口冷气,差点背过气去!她…她竟敢如此跟剑尊大人说话?!还问管不管饭?!能不能种地?!
然而,让所有人再次惊掉下巴的是——
叶星阑那如同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俊美面容上,非但没有丝毫愠怒,反而如同春雪初融,冰河解冻!那紧抿的薄唇,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惊心动魄的、温柔到足以溺毙星辰的弧度!熔金色的眼底,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一圈圈漾开,带着无边的纵容与宠溺,清晰地倒映着司南月小小的身影。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跨越了万古的熟稔与承诺,清晰地回答:
“随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蕴含着无限的包容与宠溺。
管饭?山珍海味、神兽灵肉,只要她要,他亲自下界去猎!
种地?凌渊峰顶最好的灵田,不,他可以把整座峰头都变成她的药圃花园!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司南月小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纯粹而满足的笑容,如同初阳破开云层,耀眼得让叶星阑心尖发烫。她用力地点点头,清脆地应道:“嗯!那我愿意!”
叶星阑眼底的笑意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带着一种跨越了亿万年的珍重与克制,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抑着立刻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最终,他只是伸出修长如玉的手,虚虚地、如同邀请般,递向司南月。
“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随为师…回峰。”
司南月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又看了看叶星阑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神,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熟悉感和安全感再次涌上心头。她几乎没有犹豫,也忘了什么男女大防、师徒之别,很自然地将自己沾着一点泥土的小手,放进了那只微凉却让她无比安心的大手中。
指尖相触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共鸣与悸动,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了两人!
司南月灵魂深处那被重重封印的金麒麟神魂,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满足的轻吟!
叶星阑识海中翻腾的紫金祖龙之气,瞬间变得无比温顺柔和,发出悠长的龙吟回应!
叶星阑的手,微微收拢,虚握住那只柔软的小手。那真实的、温热的触感,让他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十年寻觅,万般煎熬,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真实的落点。
他没有再理会下方彻底石化的众人,也没有看云台上那些惊骇欲绝的长老。他握着司南月的手,如同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一步踏出!
脚下玄奥的阵纹一闪,空间扭曲!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问心阶上,只留下漫天尚未落尽的冰晶霞光,和一片死寂、下巴掉了一地的玄天宗众人。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叶星阑那低沉温柔的声音,以及司南月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纯净气息。
云巅之上,只剩下无数颗碎裂的道心,和一群在风中彻底凌乱、怀疑人生的修士。
凌渊剑尊…收徒了…
收了个只关心管不管饭、能不能种地的…小丫头…
而且…剑尊大人…好像…笑得很开心???
这个世界,一定是哪里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