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院的日子清苦，但司南月适应得极好。每天哼着小调照料她那片“干净”却依旧贫瘠的灵田，隔三差五去后山“打野”加餐，小日子居然过得有滋有味。

    那日触碰老树后的剧烈心悸和系统000的尖叫仿佛只是一场梦，被她暂时抛在了脑后——想不通的事情，何必自寻烦恼？这是女帝大人历经万载后刻入骨子里的生存智慧，或者说……懒。

    这日晌午，外门弟子食堂方向传来不同寻常的骚动，隐隐夹杂着管事气急败坏的咆哮。司南月刚给她的“宝贝”灵谷浇完水（浇的是她自制的、用宁神草和野果发酵的“营养液”），就被一个面无人色的杂役弟子连拖带拽地拉了过去。

    “快快快！司南月！救命啊！”那弟子急得快哭了，“运送食材的飞梭遇袭坠毁了！今儿的午膳食材全没了！王管事急疯了，说要是开不了饭，大家都得滚蛋！后厨人手不够，是个人都得顶上！你…你也来帮忙！”

    司南月被推搡着挤进热气蒸腾、一片狼藉的后厨。只见管事王胖子急得满头大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着仅存的几筐蔫巴巴、灵气几乎散尽的低阶灵蔬和几大块刚从冷库拖出来、还带着冰碴子的低阶妖兽肉（铁皮豪猪，肉质粗糙腥膻），捶胸顿足：“完了完了！用这些玩意儿做出来的东西，喂猪猪都不吃！老子这管事当到头了！”

    后厨里其他被临时抓来的杂役和几个低级厨修，看着那些劣质食材也是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司南月的目光扫过那些蔫头耷脑的灵蔬和腥气扑鼻的妖兽肉，鼻子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嗯，灵蔬脱水过度，根茎纤维老化，但核心那点微弱的木灵之气还在；铁皮豪猪肉，冰封太久导致肉质僵硬，腥臊味重，可皮下那层薄薄的油脂，若是处理得当……她金眸深处掠过一丝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挑剔与评估，随即又恢复了温顺无害的模样。

    “那个…王管事，”她弱弱地举手，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要不…让我试试？”

    王胖子正心烦意乱，闻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可一看是司南月这个“灵根斑驳”的废柴，眼神又黯淡下去，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别添乱！你能试出个什么花来！”

    “反正…情况也不能更糟了，不是吗？”司南月眨眨眼，语气温软，带着点无辜，“让我处理一下这些肉和菜？也许…能去掉点腥味？”

    王胖子被她这眼神看得一噎，再看看那堆垃圾食材，破罐子破摔：“行行行！你去那边角落！处理干净点！别浪费调料！”他丢给她一把豁了口的破刀和一个油腻腻的木盆。

    众人或同情或讥讽地看着司南月走向那堆食材。没人对她抱希望，一个废柴杂役，能干什么？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定住了。

    只见司南月拿起那把豁口的破刀，指尖在刀身上随意一抹，仿佛拂去尘埃。然后，她拎起一块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冻得硬邦邦的铁皮豪猪腿肉。

    唰！唰！唰！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刀光！那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美感，仿佛不是在切割腥臊的兽肉，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破旧的刀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切入筋肉最薄弱的缝隙，避开粗大的血管和腥腺。

    刀锋过处，冻硬的肉块如同温顺的豆腐般被分解，坚硬的骨节被轻巧地剔除，腥臊的筋膜和污血被瞬间剥离，落入旁边的木盆。

    不过几个呼吸，一整条粗壮的豪猪腿，就变成了大小均匀、纹理清晰、透着淡淡粉色的精瘦肉块，堆叠在案板上，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纯净的肉香？连那令人作呕的腥膻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刀锋划过肉质的细微声响和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处理完肉，她又拿起一把蔫掉的碧玉芹。那菜叶子都黄了边。她看也不看，手指翻飞，快得只余残影。

    枯黄的叶子被精准摘除，老化的根部被瞬间削去，只留下最鲜嫩脆爽的芯子。蔫巴巴的菜叶在她指尖仿佛被注入了生机，重新变得水灵剔透，散发着精纯的木系灵气。

    “火。”司南月头也不抬地吩咐，声音平静。

    旁边一个看傻了的厨修下意识地引燃了灶台下的低级灵炭。

    司南月看了一眼那跳跃不定的火焰，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很不满意，但没说什么。她取过一个最普通的大铁锅，随意用水冲了冲（在她眼中，这锅的材质和铸造工艺简直惨不忍睹）。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事——她直接伸手，用掌心贴住了滚烫的锅壁！

    “小心！”有人惊呼。

    可司南月神色如常。只见她掌心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金光一闪而逝，那原本受热不均的铁锅瞬间温度恒定，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了躁动。

    她动作不停，热锅、滑油（用的是最廉价的凡品菜籽油）、下肉块爆炒！肉块在锅中翻滚跳跃，发出诱人的滋滋声，每一块都均匀受热，迅速锁住内部汁水，表面泛起诱人的金黄焦边。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勾人魂魄的异香瞬间爆发出来！这香气霸道无比，瞬间压过了后厨所有的油烟味！

    紧接着，处理好的灵蔬下锅。蔫掉的蔬菜在她手中仿佛焕发了新生，翠绿欲滴，在火焰中保持着最鲜亮的色泽，与金黄的肉块完美交融。没有复杂的调料，她只随手撒了一点点盐（还是粗盐），淋了一点点她自己从后山某种酸果里萃取的汁液。

    轰——！

    就在菜肴出锅装盘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盘看似普通的爆炒豪猪肉片和清炒碧玉芹，竟然引动了天地灵气！丝丝缕缕精纯的、几乎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盘旋在菜肴上方，如同一个小小的、氤氲着霞光的漏斗！浓郁的香气混合着精纯的灵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外门食堂区域，甚至隐隐向外扩散！

    “天哪！灵气化形？！”

    “这…这是什么香气？我…我感觉瓶颈松动了！”

    “谁做的？！这真是用那些垃圾食材做的？！”

    整个外门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弟子被这异象和香气吸引，疯狂涌向食堂。管事王胖子看着那盘霞光缭绕、灵气逼人的菜肴，又看看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手肘、小脸被热气熏得微红、眼神却依旧清澈平静的司南月，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整个人都石化了。

    司南月看着盘子上方的小小灵气漩涡，却只是有些遗憾地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离得最近的、呆若木鸡的王胖子和几个厨修耳中：

    “火太差，火力不稳，锁不住灵气…锅也不行，杂质太多，影响了肉质的纯净…可惜了这肉，原本能引动更大些的漩涡的。”那语气，带着点专业领域的惋惜和挑剔，仿佛在评价一件略有瑕疵的艺术品。

    “滋…滋啦…能量…恢复1%…”系统000微弱的声音艰难响起，带着满满的困惑和乱码，“宿主…行为…逻辑冲突…检测到…神级…厨艺…本源…应用…滋…目标…好感度…100%…稳定…乱码…”

    而在无人察觉的虚空高处，一道冰冷的视线早已锁定了这片区域。玄天宗深处，凌渊峰顶，寒玉静室中。

    一身玄衣、气息清冷如万古寒冰的凌渊剑尊叶星阑，正盘膝而坐。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清晰地映照着外门后厨里那个正对着菜肴惋惜摇头的纤细身影。

    就在那灵气漩涡形成的瞬间，叶星阑放在膝上的、原本稳如磐石的手指，骤然收紧！他身下由万年玄冰打造的蒲团，无声无息地蔓延开细密的裂纹！他那双熔金色的眼眸深处，冰封万年的寒意瞬间被一种近乎灼热的、翻涌着无边深情与骄傲的狂澜取代！

    他的阿月…他的女帝…即便记忆被封，神力被锁，沦落至此，信手而为，依旧是惊世之姿！那处理食材时行云流水的动作，那对火候、器具近乎本能的挑剔与掌控…无一不刻着属于神域帝后的尊贵烙印！

    他“看”着她指尖那微不可查的金芒（旁人以为是眼花），那是祥瑞之力最精微的运用，净化杂质，点化生机！

    他“听”着她那声小小的抱怨，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酸又软。他的阿月，还是那么挑剔，那么…可爱。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失而复得的狂喜、骄傲与心疼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冰冷的神魂深处奔涌！十年寻觅，踏遍三界，这一刻，终于真切地“看”到了她！不是模糊的感应，是活生生的，在烟火气里依旧熠熠生辉的她！

    “传令。”叶星阑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颤，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静室，落入门外侍立的亲传弟子耳中，“查清今日外门食堂异象来源，尤其是…那个做菜的杂役弟子，所有资料，即刻呈上。”

    “是！剑尊！”门外的弟子心头巨震，剑尊大人…竟然对外门食堂的杂事感兴趣了？还特意点名一个杂役弟子？

    水镜中，司南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起头，茫然地望了望虚空，仿佛在寻找那道灼热的视线。她当然什么也看不到，只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被蜂拥而至抢菜的人群挤得一个趔趄。

    叶星阑的指尖，不自觉地抚过水镜中她微蹙的眉心和带着点小委屈的脸颊。冰冷的唇角，勾起一抹足以令冰山消融的、温柔至极的弧度。

    找到了。

    他的阿月。

    哪怕是在最污浊的烟火里，她的灵魂，依旧是他唯一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