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史上的许德勋是马殷的同乡、核心将领与开国元勋,官至右相,是马楚政权的重要官员。
许德勋作为马楚开国元勋,战功赫赫,曾多次率军击败南吴、荆南等势力,为马殷开拓湖南、稳定疆域立下汗马功劳。
927年马殷正式建立楚国后,许德勋被任命为右相,位列中枢。
虽然许德勋在918年接连被钟鹏举击败,折损了大楚的大半家底,几乎再无可用的野战兵力,但马殷在林积容兵临城下之际,也无意追究他。
钟鹏举的使者林积容离开大殿之后。
殿上依旧死寂一片,无人敢抬头直视马殷的怒火。马殷握着佩剑的手依旧在颤抖,怒火中夹杂着无尽的悲凉——
他深知大楚此刻陷入绝境,楚地北部和西部已失,汉国韶州被占,潭州被围,百姓军势如破竹,可他身为马楚君主,守土护民是他的本分,岂能容忍如此屈辱的条件?
片刻后,他缓缓坐下,胸膛依旧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上沾着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依旧坚定如铁。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上的诸子与群臣,语气沉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日之事,谁敢提‘接受协议、开城求和’四字,休怪我不念君臣、父子之情!哪怕潭州城破,我马殷也要站着战死,绝不丢我马楚的颜面,绝不弃我马楚的疆土,更绝不做这傀儡君主!”
说罢,病中的他猛地一拳砸在殿柱上,指骨开裂,鲜血渗出,可他浑然不觉,唯有眼中的怒火与决绝,灼烧着殿上的每一个人。
马殷的怒火,是君主对疆土被觊觎的暴怒,是对屈辱条件的决绝反抗,更是对马楚未来的焦虑与不甘。
——马殷的强硬拒绝,让林积容可能不得不暂缓攻城,也让马殷三子马希范的双重算计有了更充足的借口,三方势力的博弈,自此进入更激烈的阶段。
此时马殷三子马希范见父王对钟鹏举提出的十条丧权辱国的和平协议反应如此激烈。他马上抢先提议向城外的钟鹏举遣使求和,试探割让郴州、连州给钟鹏举换取和平。
马希范身处马楚绝境,掌握马楚财税大权和拥有富可敌国财货的他为夺取楚王之位,布下双重求和/许诺计谋,兼顾“解围”与“夺位”两大诉求,且贴合当时三方势力(马楚、百姓军、南汉)的格局,核心算计如下:
其一,明面算计(安抚百姓军,解围潭州)。
面对林积容包围潭州(长沙)、钟鹏举已攻占韶州(韶关)的严峻局势,马希范明面上提议,向钟鹏举麾下林积容部遣使求和,主动割让郴州、连州二州。
此举意在讨好百姓军——郴州、连州地处湘南,与百姓军势力范围相邻,且钟鹏举已攻占韶州,可顺势衔接湘南、岭南疆域,扩大自身势力;同时以此换取林积容撤军,解除潭州之围,为自己谋划夺位争取缓冲时间,也向马殷展现自身“有谋略、能解围”的形象。
其二,暗地算计(勾结南汉,夺取王位)。
马希范深知,仅靠百姓军退兵无法确保自己夺得楚王之位,且钟鹏举势力日益壮大(已占韶州),日后必成隐患。因此他暗中联络南汉(刘?在位),承诺只要南汉出兵支持他排挤其他兄弟、顺利继承楚王之位,待他掌权后,便将郴州、连州正式割让给南汉。
此举既利用了南汉觊觎湘南疆域的野心,又借助南汉的军事力量,为自己的夺位之路增添筹码,本质是“借南汉之力除异己、登王位,以郴连二州为交换”的双重卖国算计。
此举既贴合马希范“卖国求权、精明狡诈”的性格,又契合三方势力的短期利益——百姓军接管郴连、南汉摆脱被动、马希范争取夺位时间;
同时也结合了韶州已被钟鹏举军占领的背景与湘南地理实况:
郴州是马楚与钟鹏举实际掌控的杨吴政权的吉州(江西吉首)、虔州(江西赣州)唯一接壤的州郡,吉州到郴州使者轻骑往返约需8-10日,大军行军则需15日左右;虔州到郴州州治之间往来,轻骑约需5-7日,大军行军约需10日。
钟鹏举实控下的吉州和虔州与连州均不直接接壤,中间隔有郴州全境,往来需经郴州中转。
而南汉从边境出兵至郴州需7-15日,至连州需4-11日(韶州被占后耗时略有增加)。
两军抢夺郴州和连州时必定会发生遭遇。
不过,这一安排也暗藏两大致命漏洞:一是马希范暗地里本无割让郴连给南汉的资格,二是郴连的归属矛盾终将爆发。最终,湘南郴州和连州陷入“一女二嫁”的局面,南汉与百姓军为争夺二州爆发冲突,三方陷入混战,马希范则借此为自己的继位赢得了时间。
马希范话音刚落,议事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殿外风卷旗幡的猎猎声,衬得满殿的沉默愈发沉重。方才还因许德勋的禀报而人心惶惶的群臣,此刻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得瞠目结舌,神色各异,或震惊,或犹豫,或暗藏算计。
最先发难的是马希范的二兄长马希声,他猛地站起身,面色涨红,语气带着几分怒斥与不屑:“三弟此言差矣!郴州、连州乃我楚疆土,岂能轻易割让于乱民?林积容不过是钟鹏举麾下一员将领,七万大军围困潭州,未必就真能破城!我等当整兵备战,与贼军死战到底,怎可屈膝求和、割地辱国?”
马殷次子马希声本就对王位虎视眈眈,三弟马希范此刻主动出头,还提出割地之策,他自然要率先反对,既显自己的骨气,也想趁机打压马希范的气焰。
一旁的马殷第五子(史料中另有记载称其为第三十子)马希萼(史上他后来成为南楚第五位国君)——刚从外地刺史任上赶回,此刻脸色阴沉,双手紧握成拳,却并未立刻开口。
他目光扫过马希范,眼底藏着几分警惕与不甘——三兄长马希范手握财税大权,私藏富可敌国,如今又借求和之事抢占先机,分明是想借“解围”之功讨好父王,为夺位铺路。
可他也清楚,潭州被困多日,粮草渐尽(仅可维持三四个月,在外围码头或渡口被林积容先后缴获百三十万石粮食),百姓军势头正盛,硬拼未必有胜算,马希范的提议,虽屈辱,却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这般矛盾之下,他只能沉默观望,暗中盘算着如何借势而为。
群臣之中,更是分成了鲜明的两派。以老将许德勋为首的武将,大多面露难色,却也有人低声附和。
许德勋刚因兵败请罪,神色依旧愧疚,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君上,三殿下所言,虽有辱国体,却也是权宜之计。如今潭州被围,内无粮草,外无援军,若再僵持下去,恐生内乱。割让郴、连二州,虽失疆土,却能解潭州之围,为我楚争取喘息之机。
只是……钟鹏举势力日盛,若再予其疆土,日后必成大患啊……且他的十条协议是要我大楚全境,恐怕他也不会答应仅仅割让两个州。”
许德勋的话,道出了多数武将的心声——明知割地屈辱,却迫于绝境,不得不考虑现实。
文官之中,有人主张求和,认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郴、连二州地处偏远,不如割让以解燃眉之急;也有人坚决反对,直言“割地求和,必失民心,日后难以立足”,更何况马希范此举太过仓促,未加深思,恐藏祸端。
还有些心思活络的官员,早已看穿马希范的私心,却碍于他的权势,不敢明说,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静观事态发展。
角落里,那位马殷底幼嫡子马希崇,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他早已看穿马希范的算计,却并未点破,只静静看着这出闹剧,心中暗自盘算着下一步的部署。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在主位上的强撑病体的马殷身上。
这位一手建立马楚政权的君王,此刻面色苍老而凝重,眉头紧锁,双眼浑浊却透着几分锐利,死死盯着下方的三子马希范,周身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每一声敲击,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大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马希范心中难免忐忑,却依旧强装镇定,躬身补充道:
“父王,儿臣此举,绝非屈膝辱国,实乃权宜之计。割让郴、连二州,可解潭州之围,安抚百姓军,同时也能为我楚争取时间,整顿兵力,日后再图收复失地。儿臣愿以性命担保,必能为父王保住马楚江山!”
他刻意隐瞒了与南汉的真正交易,只捡着好听的说,试图打动马殷。
马殷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锐利褪去几分,多了几分疲惫与无奈。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沙哑却坚定:“希范,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郴、连二州,乃将士们打拼下来的疆土,割让出去,我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死去的将士?”话音刚落,次子马希声立刻附和,连连称是。
三子马希范见状,却假意上前劝谏,语气卑微:“父王息怒,保重龙体为重。儿臣并非主张全然妥协,只是眼下潭州被围,百姓军势大,不如暂且虚与委蛇,再作图谋……”
话未说完,便被马殷厉声打断:“图谋?割地称臣还有什么图谋可言?我马楚的疆土,一寸也不能丢!你若再敢提此谬论,便滚出这大殿!”
马希范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连连请罪,心中却愈发坚定了暗中勾结南汉、图谋夺位的心思——他深知马殷性情刚毅,绝不会接受钟鹏举的条件,唯有借助南汉之力,才能在这绝境中夺得王位。
马希范心中一紧,正要再劝,却见马殷话锋一转:“可你说得也没错,潭州被困,内忧外患,若再僵持,马楚真的要亡了。”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许德勋身上,“德勋,你常年征战,可知林积容的兵力虚实?钟鹏举若得了郴、连二州,会不会立刻翻脸?”
许德勋躬身回道:“君上,林积容用兵狡诈,七万四千大军战力强悍,潭州城内正规兵力一万五,虽有十万武装起来的乡勇,死守必亡。
钟鹏举虽已占据韶州,却未必会立刻与我大楚翻脸——他刚拿下岭南的桥头堡,又新占了我大楚北部与西部,根基尚未稳固,如今得了郴、连二州,必然会先整顿疆域,暂时没有余力再进犯我大楚——当然,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乐观推测罢了。”
“但钟鹏举野心极大,对我大楚全境志在在必得,割让郴、连二州恐怕难以满足他的胃口。不过,将此作为缓兵之计倒可一试,毕竟讨价还价总需要些时日,能多拖一时便是一时。”
马殷沉默良久,重重地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挣扎与不甘。他一生征战,创下马楚基业,从未想过要割地求和,可眼下的绝境,容不得他逞强。
他看向三子马希范,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警告:“罢了,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就按你说的,遣使向钟鹏举求和,割让郴州、连州。但你记住,这只是权宜之计,若日后不能收复失地,若你暗中有什么不轨之心,休怪父王不念父子之情!”
马希范心中大喜,立刻跪地叩首:“儿臣遵旨!儿臣定不辱使命,必解潭州之围,保住马楚江山!”他脸上满是得意,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他要的,从来不止是解围,而是那把楚王的宝座。
次子马希声面色不甘,却也不敢违逆马殷的旨意,只能愤愤地坐下。
五子马希萼眼底的警惕更甚,暗中盘算着如何破坏马希范的计划。
群臣见状,也纷纷躬身领旨,只是神色间,依旧带着几分担忧与不安——谁也不知道,这场以割地为代价的求和,究竟能为马楚换来多久的安宁。而马希范派担心马希范的双重算计,又会给马楚带来怎样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