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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3章 蜀都荒兮东鄙崩(下)
    而前蜀的乱象,更离不开太后徐氏的推波助澜。

    徐太后出身低微,却极爱钱财与权势,见王建荒淫不理朝政,便暗中勾结外戚,大肆卖官鬻爵。

    殿外宦官躬身进来,低声禀报道:“太后,送来了。刺史七个,县令二十一个,朝官四十个,总共要收十万四千两。”

    “才这么点?”宋光嗣皱眉,“告诉太后,现在是战时,官位可以涨价。一个刺史三千两,不还价。”

    从县令到刺史,从校尉到将军,皆明码标价,钱多者得高官,钱少者得低职,甚至连朝中重要的辅政之位,都能拿钱换取。

    一时间,前蜀官场鱼龙混杂,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深受其害,而徐太后则聚敛了巨额财富,整日与外戚、宦官寻欢作乐,全然不顾百姓死活,不顾王朝安危。

    慈宁宫的暖阁里,炭火比宣华苑还旺。

    徐太后出身低微,却极爱钱财与权势,见王建荒淫不理朝政,便暗中勾结外戚,大肆卖官鬻爵。

    徐太后今年四十有二,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她不爱穿太后朝服,总是一身富贵逼人的锦缎,头上金钗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此刻她正对着一本账册拨算盘。算珠噼啪作响,像在奏一曲欢快的歌。

    “绵州刺史,两千五百两,李员外……”她朱唇轻启,“便宜他了。告诉李员外,再加五百两‘修缮费’,这刺史才算稳妥。”

    身边女官小声提醒:“太后,李员外是卖绸缎起家的,不懂政务……”

    “不懂才好。”徐太后笑了,“懂政务的会贪,不懂的只会捞。捞多少,得分咱们多少,这账不是更清楚?”

    她放下算盘,走到窗前。窗外是后宫花园,本该种奇花异草的地方,现在堆满了各地富商送来的“心意”——东海的珊瑚,南海的珍珠,西域的宝玉,江州的琉璃、黄金首饰、银器和高档茶叶(皆是钟鹏举工厂的产品)。

    “哀家十六岁进宫,”徐太后忽然说,“那时先帝刚登基,后宫简陋,吃穿用度都要算计。现在?”她伸手抚摸窗棂上镶嵌的翡翠,“现在这后宫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哀家挣来的。”

    女官不敢接话。

    徐太后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王衍那小子以为皇位是白来的?他爹打仗的时候,哀家在后方替他筹措军饷,陪那些世家大族喝酒陪笑!现在该是收回本钱的时候了。”

    “可是太后,”女官终于忍不住,“钟鹏举已经打到浮图关了……”

    “打呗。”徐太后坐回软榻,端起参茶,“打来了,哀家就卖官给想跑的人;打不来,哀家就卖官给想升官的人。这生意,怎么都不亏。”

    她呷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齐王王宗弼最近怎么没来请安?”

    齐王府的灯火,彻夜不熄。

    更可笑的是先皇王建的托孤重臣王宗弼,王建的义子之一,此刻正搂着新纳的第十八房小妾,欣赏舞姬表演。

    今年六月王建临终前,将王衍托付给王宗弼等几位重臣,嘱托他们辅佐王衍,稳固前蜀江山。可王宗弼却是个无能之辈,胸无大志,只知贪图享乐,丝毫没有辅政之心。

    他身居高位,手握大权,却整日沉迷于酒色、钱财之中,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修建豪宅,豢养姬妾,对朝堂之事、东线战事漠不关心。

    下属前来禀报军情,他要么推脱不见,要么胡乱批示,即便得知钟鹏举大军压境,也只是一味地向王衍请求增派兵力、拨付粮草,自己却从未亲临前线,从未想过如何御敌。

    舞是胡旋舞,姬是西域来的碧眼美人。音乐急管繁弦,美人旋转如风,腰间金铃叮咚作响。满座宾客鼓掌叫好,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

    “王爷!”有宾客奉承,“如此盛世美景,便是长安鼎盛时也不过如此啊!”

    王宗弼哈哈大笑,肥胖的身躯在软榻上颤动:“长安?长安有本王这‘醉仙酿’吗?”他举起夜光杯,“这酒,可是江州(钟鹏举的酒厂)最新推出的烈酒,配七十二味药材,每坛十两银子!”

    宾客们纷纷赞叹。王宗弼更得意了,挥手招来管家:“去,把陛下昨日赏的蜀锦拿出来,每位宾客赠一匹!”

    管家面露难色,附耳低语:“王爷,库房……快空了。”

    “空了就进!”王宗弼不耐烦,“摊派下去!各家织户进贡十匹!本王堂堂齐王,还能缺了这点用度?”

    音乐声太大,没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只有坐在角落的一位老臣,默默放下了酒杯。

    他是前蜀老臣张格,王建在位时曾任宰相,如今被排挤得只剩个虚衔。他看着满堂醉生梦死,想起昨日在街市所见——米价已涨到一斗五百文,百姓排队买粮,有人饿晕在街边。

    “张相怎么不喝?”王宗弼忽然注意到他。

    张格起身,拱手:“老臣年迈,不胜酒力。”

    “哦——”王宗弼拉长声音,“那张相说说,东线战事如何啊?本王近日忙于政务,还没来得及过问。”

    满堂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张格。

    张格深吸一口气:“浮图关粮草将尽,潘节度使连发十二道急报。钟鹏举在渝州日夜操练,随时可能攻关。”

    “就这?”王宗弼嗤笑,“潘璧坚有四万精兵,浮图关天险,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他端起酒杯,“来,喝酒!莫让战事扫了雅兴!”

    音乐再起,笑声再扬。

    张格默默退出宴厅。走到院中,他抬头望天。十一月的星空清澈冰冷,西方天际,有一颗星格外明亮,红得像血。

    “将星犯紫微……”老臣喃喃,“大凶之兆啊。”

    沱江水寒,嘉王王宗寿立在江边,看着对岸忙碌的士兵。

    十三万大军,听起来吓人。但他心里清楚——六万是王宗训仓促收拢的十年未有打过仗的骄兵,自己的三万禁军残兵士气低落,剩下四万乡勇,数日前还在种田。

    王宗寿闭眼,压下火气。他今年四十五岁,是先帝王建的侄子,自幼习武读书,本想做个贤王辅佐朝政。可如今?他在前线拼死拼活,堂弟王衍在后方打麻将,义兄王宗弼在府里宴饮。

    “粮草呢?”他问。

    “只够半个月。而且……”副将迟疑,“送来的粮食里掺了一半沙子。”

    王宗寿沉默。他望向东方,浮图关的方向。潘璧坚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浮图关破,他这十三万乌合之众,绝挡不住钟鹏举的虎狼之师。

    “殿下,”有士兵跑来,“抓到一个奸细!说是从成都来的,有密信给您!”

    王宗寿心中一紧。带上来一看,竟是个小太监,面生,但递上的信物他认识——是宋光嗣的腰牌。

    密信很短:

    “嘉王殿下:朝中有人欲借战事铲除异己,望殿下慎之。浮图关若破,可退守成都。切莫死战。光嗣顿首。”

    王宗寿的手在抖。不是感动,是愤怒。朝中争斗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前线将士在流血,他们却在算计谁死谁活?

    他烧掉密信,对小太监说:“告诉宋公公,本王是王家子孙,守的是王家江山。成都,本王不会退!”

    小太监磕头离去。副将低声问:“殿下,真要死守?”

    王宗寿望着沱江水,良久,说:“传令全军,加固工事。另外……派人去民间收购粮食,有多少收多少,用本王的私产。”

    “殿下!那您的家底——”

    “江山若没了,要家底何用?”

    成都皇宫里,麻将声、欢笑声日夜不绝,王衍沉迷享乐,徐太后卖官鬻爵,宋光嗣专权乱政,王宗弼尸位素餐;而东线战场上,潘璧坚死守浮图关,王宗寿竭力支撑第二道防线,蜀军将士虽有忠义之士,却难敌朝廷的腐朽、军心的涣散。

    钟鹏举立于渝州城朝天门城楼,望着浮图关的防线,关隘险峻,果然名不虚传。武信军节度使把守得滴水不漏,强攻的话,双方死伤过万人。

    他又听闻成都皇宫的乱象,心中已然明了,但他不急。——前蜀早已是外强中干,腐朽不堪,先绕过浮图关,从水路占领蜀中和东南,日后只需经营好新占领的蜀国东部、中部、东南部十数州,择日西进成都,便指日可待。

    而千里之外的王林,依旧每日陪着王衍玩乐,一边小心翼翼地保命,一边暗自祈祷,希望钟鹏举能慢些到来,再多给他几日安稳日子。

    四日后钟鹏举的钟林倍舰队突破浮图关的长江水面防线,接连攻克武信军节度使治所遂州、武泰军节度使治所黔州……

    蜀国皇宫一片大乱……

    前蜀北界与岐(李茂贞)长期对峙,主要在陕南、甘南一线。

    核心接壤区为汉中盆地(山南西道)的兴元府(今陕西汉中)、兴州(今陕西略阳)、洋州(今陕西洋县)、凤州(今陕西凤县)、文州(今甘肃文县)、扶州(今甘肃九寨沟)。

    双方长期争夺青泥岭、金牛道、安远军(勉县)等蜀道要隘。

    虽然918年前蜀在兴元府一带驻军约3万,但多为老弱。

    岐政权统治者李茂贞多次试图南下夺取前蜀的兴元府,前蜀皇帝王建义子之一的主将王宗昱虽不善战。但因蜀道险峻和前蜀防御未能成功。

    西部接壤为陇东南秦州(今甘肃天水)、成州(今甘肃成县)、阶州(今甘肃武都)一带。

    前蜀曾短期攻占陇州(今陕西陇县)。一个月前钟鹏举攻下前蜀峡州后不久,岐王李茂贞已在秦州出兵攻打前蜀边境,然进展甚微。

    直到钟鹏举率军打赢荆州之战,与众将复盘总结襄樊攻坚战与荆州保卫战之际,一支神秘的岐军携带着马车,车上装载着若干座粗如碗口的奇特黑铁管和一捆捆细如竹管的奇特黑铁管,悄无声色地正向前蜀的兴元府进发……

    而远在荆州正在开会的钟鹏举和成都皇宫正在享乐的王衍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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