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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6章 兄弟马上纵论“治民”要术(上)
    梁军统帅王晏球没有回头。

    将军的慈悲,从来只留给活人。

    死人,只需要一场体面的葬礼——如果他们还能留下全尸的话。

    马蹄声如雷,向着西北方向滚滚而去。身后,是硝烟弥漫的荆州城,是尸横遍野的战场,是一个时代的悲剧——百姓命如草芥,只有生存才是王道。

    而前方,是未知的生路,或者,是另一座坟墓。

    待梁军马军主力五千铁鹞军消失在山地深处,钟鹏举与钟岳兄弟二人各自驾驭一红一白两匹汗血宝马并驾齐驱,赶回荆州城。

    途中钟岳忍不住开口问道:“鹏举,你方才所说的‘三足鼎立’,可是真心之言?”

    “半真半假。”钟鹏举苦笑,“晋王李存勖确实遣使来过,但我拒绝了。晋国狼子野心,比梁国更危险。”

    “那为何——”

    “因为真话,王晏球不会信。”钟鹏举望向梁军离去的方向,“他需要相信梁国有更强大的盟友,才会回去劝朱友贞休兵。而我们需要时间——消化楚地,消化蜀国和梁国被我军所占的领土,发展经济——赢得民心,训练新军——提高战斗力,让江南制造总局造出更多更先进更轻便的火炮——减少伤亡。”

    他转身,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大哥,这一战我们赢了……天下诸侯都会盯着我们。接下来,不是扩张,而是蛰伏——把经济搞上去,加速扩大我们的商业版图;吸引更加多的年轻才俊参加到发展经济、教育、医疗、制造、技术开发上。”

    钟岳点头。他懂了。

    放走王晏球,既是战略,也是姿态——告诉天下:荆州不贪图领土,只求自保与发展。这会麻痹很多敌人,也会争取很多潜在的盟友。

    “那接下来?”他问。

    “接下来——”钟鹏举深吸一口气,“回荆州。种田,炼铁,办学,造船。我要在两年内,让治下领土的粮食产量翻一番,钢铁冶炼产量翻三番,还要让学堂培养出第一批通晓种养、水利、纺织、制糖、制茶、酿酒、制瓷、冶炼、机械加工、制药、制盐、造纸、造船、采矿、航运、算术、物理、化学、医疗、管理及军事等各领域的专业学子。”

    “若林积容能攻克楚地,我们的经济腹地将扩大十倍——届时长江上游、中游,洞庭湖与鄱阳湖两大湖区,以及江汉平原皆为我们所有。只要悉心治理、大力改善民生,将这些区域建设成富饶的鱼米之乡,未来必定大有可为!”

    “然后呢?”

    “然后?”钟鹏举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心悸的光芒,“然后,只有做到民富国强,我们才有资格,去谈‘统一’二字。”

    钟岳十五六岁便投笔从戎,弃耕从军。起初他追随族人钟传攻占江西道,为钟传割据江西道立下汗马功劳。后来洪州(今江西南昌)被吴王杨渥占领,他才转投中原大国梁国从军。钟岳一生戎马,年少时与钟鹏举并无交集,待钟鹏举长大,兄弟二人也仅仅见过数面而已。

    这是他第二次与钟岳详谈。第一次是他应祖父钟良泉(族长)的要求回来帮助钟鹏举,钟鹏举建议他学习火炮与步骑协同战术和海军技战术的时候。

    钟岳说道:“我在投奔梁国之前,听人讲晋王李存勖比梁帝朱友贞更有雄主之风,所以先去晋王李存勖手下当过一年差。有一次在衙内听过他训斥当地判官的言词,我想听下你的看法。”

    钟鹏举听罢微微惊愕。好家伙,原来还有这般经历。看来选这位堂兄经略中原真是选对了——他对梁晋双方都颇为熟悉。

    他示意钟岳讲下去。

    钟岳饶有兴致地复原了当时的对话。

    “濠州百姓逃了三成,剩下的也多有隐匿田亩、抗拒征调者?”晋王李存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乱世之中,治民者,先求‘稳’,再求‘用’,若连稳都做不到,何谈聚兵守土、图谋天下?”

    判官喏喏称是,低声劝道:“主公,濠州经战乱残破,百姓无以为生才逃匿,若再强征,恐生民变。”

    李存勖嗤笑一声,伸手点了点户籍簿上的里甲条目:“民变?你当本公不知?乱世之民,如散沙,如野草,柔则骄纵,刚则溃散,唯有恩威并施,方能束其心、用其力。”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外沉沉夜色,仿佛能看见辖境内千家万户的灯火与愁容,语气却愈发坚定,“本公治民,从不用虚言仁政,却也不做竭泽而渔之事——竭泽而渔,明日便无鱼可捕;苛政逼民,他日便无民可用。”

    “其二,轻赋役,重惩戒。”他顿了顿,指尖抚过税册上的数字,“今岁濠州、楚州减半赋税,却要明明白白告知百姓,这不是本公仁慈,是让他们留着力气耕织、纳粮、当兵。

    若有拖欠赋税、逃避兵役者,轻则杖责,重则没其家产,迁徙其家小至边境。

    柔不能无度,刚不能过苛,让他们知感恩,更知畏惧,方能听话,方能安分。”

    “其三,育教化,拢人心。”他走到案前,拿起一卷《论语》,随手掷在判官面前,“令各州兴办乡学,延请宿儒讲学,教百姓忠君、孝亲、守礼。

    乱世虽乱,礼教不可废——百姓懂了礼,便知尊卑,知尊卑,便少犯上作乱;懂了忠君,便知本公是他们的靠山,是辖境的根基,即便日子清苦,也不会轻易依附乱军、背叛本公,更不会举兵作乱。”

    判官躬身领命,又问:“主公,尚有流民涌入境内,如何处置?”

    李存勖目光一厉,语气冷硬:“流民可纳,却不可纵。健壮者编入乡兵,操练备战,给其粮饷,既添兵源,又解流民之困;老弱者安置于荒田,令其耕织,由里正看管,虽不能征战,却能耕织纳粮,亦可填补辖境人力之缺。

    凡有作乱、劫掠者,无需上报,就地斩杀,以儆效尤——乱世之中,容不得半分姑息,姑息一人,便乱一方。”

    他抬手按住案上的兵符,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本公治民,不为求名,不为施恩,只为让这些百姓,能给本公耕织纳粮、披甲上阵,能让本公的辖境,在这兵荒马乱、群雄割据的乱世之中,站稳脚跟,图谋更广阔的天地。”

    历史上的李存勖武功卓绝,堪称“五代第一战神”:他是沙陀贵族李克用长子,少年骁勇善战,连死敌后梁太祖朱温也慨叹“生子当如李亚子”。

    他继承父志,凭河东一隅南击后梁、北却契丹、东并河北、西服岐秦,完成“三矢之誓”,十五年间平定北方战乱,923年攻破汴梁灭亡后梁,建立后唐,统一中原,缔造诸多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军事指挥与骑兵运用能力堪称五代顶尖。

    钟鹏举略一思索说出自己的看法:“李存勖这番话,便是乱世里所有统治者治民的真谛——民不是子弟,不是臣子,是根基,是工具,是乱世之中赖以生存的资本。

    柔以安之,刚以制之,教化以拢之,惩戒以束之,唯有如此,方能在这兵荒马乱、礼崩乐坏的时代,守住一方疆土,聚起一方民力,图谋那未可知的天下。”

    “治民已有初步章法,乱世显务实:如这番话语中所示,他深谙乱世治民‘稳为先、用为要’的逻辑,推行严户籍、定里甲、轻赋役(局部)、育教化的举措,虽手段强硬,却也避免了竭泽而渔,试图通过恩威并施凝聚民力、稳固辖境,体现了乱世藩镇主务实的治民思路。”

    “他虽有治民章法,但本质上是将百姓视为“耕织纳粮、披甲上阵”的工具,手段过于严苛(连坐、重罚、就地斩杀流民作乱者),这种不真正把百姓当作人的心难保他得天下后会朝令夕改、苛捐杂税渐起,加上纵容官吏盘剥,导致百姓怨声载道,最终失去民心根基。”

    “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是如此,王朝前期的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等务实举措终究抵不过王朝后期的荒淫享乐昏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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