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业公司心虚时，面对强硬业主通常会耍花招。高维公司这物业，此刻正用全息投影掩盖自己的懦弱本体。
环形山内部死寂一片。
潜航器安静悬浮在真空中。
突兀的物理现象发生了。
刺眼的蓝色强光在环形山底部猛烈爆发。庞大的能量粗暴排开宇宙尘埃，一个巨大的银色多面体缓慢从光芒中浮现。多面体表面光滑，反射着微弱星光，复杂的能量纹路在表面规律闪烁。
“空间跳跃完成。”秦明平稳地说，“高维公司的谈判代表准时到了。”
银色多面体正前方裂开一道缝隙。高频电磁波猛烈扫描潜航器外壳，冰冷的合成音在内部通讯系统响起：
“地球原生文明的代理人。高维公司第十七资产管理部高级专员，接受你的会面请求。交出那块危险的晶体，我们可以赐予你们低级技术授权。”
好家伙，这物业态度傲慢至极。他们把赔偿谈判硬生生变成了施舍。
李淳风握紧拳头，愤怒在胸腔翻涌。
秦明站在操作台前，脸上毫无情绪波动。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开口道：“你的开场白缺乏经济学常识。我没有提出技术乞讨，我要求你们支付物业费。”
他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潜航器外部全息投影启动，一张巨大的电子账单投射在银色多面体正前方。
“过去四十五亿年间，地球核心遗迹输出的能量总值。按照宇宙通用的能量等价交换原则，你们欠地球庞大的债务。附加百分之五百滞纳金，总额清晰显示在屏幕下方。”
女孩安静坐在金属地板上，抱紧七弦琴。她在光滑的地面画了一个巨大的算盘图形，旁边又画了厚实的账本，然后指了指那个高傲的银色多面体——这个嚣张的欠债人即将面临残酷的破产清算。
行者看着她的动作，点了点头。
“精确的财务预测。”秦明评价道。
银色多面体剧烈震荡，庞大的电磁干扰猛烈冲击潜航器装甲。
“你的要求荒谬！”合成音的频率明显升高，“高维公司构建了整个宇宙的秩序！地球核心的能量属于宇宙公共资源！你没有权利索要赔偿！”
秦明平静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能量波形。
“公共资源的定义需要产权证明。”他说，“地球孕育了核心遗迹，你们野蛮地接入了能量管道。这种行为构成了盗窃。”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晶体，靠近潜航器的能量传输接口。
“争辩缺乏效率，我倾向于用直接动作推动谈判。”
他的眼中闪过冷冽的光。
“如果拒绝支付账单，我将立即彻底切断宇宙的能源。”
银色多面体停止了震荡，刺眼的红色警报灯在表面疯狂闪烁。
“停止危险动作！”合成音发出急促警告，“能源切断会导致灾难性后果！我们同意进行账单核对！”
老赖坐上谈判桌时，绝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准备掏出刀子。
潜航器与银色多面体之间建立了稳定的数据通道，庞大的核对数据疯狂交互。
秦明的大脑进入极限超频状态，精确处理高维公司发来的账目明细。
“拙劣的财务造假。”他评价道，“你们隐瞒了百分之八十的能量提取记录，试图用复杂的折旧算法抵消债务。”
好家伙，这做账手法真够黑心。他们把盗窃包装成了合理损耗。
李淳风错愕不已：“他们居然真的在跟你算账？不应该直接发动攻击吗？”
“攻击成本高于赔偿成本。”秦明说，“在晶体的绝对威慑下，他们只能妥协。”
突兀的现象发生了。
潜航器内部红色警报灯猛烈亮起，刺耳警报声在狭窄舱室回荡。
“空间锁定警告！”系统提示音冰冷，“外部环境曲率发生严重坍缩！”
秦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经典的谈判破裂前奏。他们利用数据核对的时间间隙，在周围部署了空间陷阱。”
银色多面体正前方汇聚起恐怖的暗能量。
“核对结束。”合成音冰冷彻骨，“你的勒索构成了对高维秩序的挑衅。我们决定对你的潜航器执行降维打击。晶体将在降维过程中发生结构破坏。”
女孩果断举起七弦琴。她的大脑高效计算着外部空间坍缩的频率，然后用力拨动了所有琴弦。
铮。
狂暴的和弦在潜航器内部炸开。庞大的声波能量撞击在坍缩的空间屏障上，坍缩速度发生了微小的迟滞。
但这微小迟滞不足以阻止降维。
李淳风瘫倒在金属地板上，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秦明站在操作台前，没有慌乱操作。他迅速伸出左手，手背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心脏内部的绝对真相残渣被猛烈提取出来。
“规则强制重写。”他低声道，将左手用力按在操作台上。
庞大的概念脉冲粗暴注入潜航器的发射矩阵。一道无形的能量波射向坍缩的空间屏障。
不讲理的现象发生了。
概念脉冲修改了外部空间的维度属性。原本试图降维的空间陷阱，在瞬间被赋予强烈的升维属性。坍缩的屏障迅速反转，疯狂向外扩张，猛烈撞击在银色多面体外壳上。
“升维强制执行。”秦明说，“你们喜欢降维打击，我慷慨地让你们体验一下升维的快感。”
银色多面体在升维能量冲击下剧烈形变。外部装甲出现密集裂纹，金属撕裂声在真空中沉闷传播。
“维度异常！”合成音凄厉警报，“结构完整性迅速下滑！能量核心严重过载！”
好家伙，这反击真够致命。他把敌人的降维陷阱硬生生翻转成升维炸弹，把这个嚣张的多面体彻底拉爆了。
秦明平静地看着屏幕上的能量波形。
“升维的破坏力超出了你们的承受极限。现在，我们可以重新回到谈判桌上了。”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上那个残破的银色多面体。
“你猜，”他的声音在安静舱室内清晰传播，“当这位高傲的高管惊恐地发现，他引以为傲的降维武器，即将因为无法承受升维，而变成一堆废铁时，他会不会主动签下这份昂贵的物业费账单，卑微地祈求我们慷慨地提供一点维度稳定剂？”
银色多面体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淳风以为它已经彻底报废。
然后通讯频道重新接通，合成音的音调发生了微妙变化——依然是机器发声，但能听出某种竭力压制的东西，可能是屈辱，也可能是恐惧。
“你的条件。”
秦明靠在操作台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第一，全额支付能量账单，包括滞纳金。第二，公开承认地球核心遗迹的产权归属。第三，永久终止未经授权的能量提取。”
“这不可能——”
“第四，”秦明打断它，“作为对你们刚才试图降维打击的惩罚，追加百分之十的精神损失费。或者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升维游戏，看看你的外壳还能撑多久。”
合成音沉默了更久。
“我们需要上报董事会。”
“五分钟。”秦明说，“五分钟后如果没有答复，我会再次启动升维程序。这次没有警告。”
通讯中断了。
潜航器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女孩抱着七弦琴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那个千疮百孔的银色多面体。她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又画了一个正在签字的火柴人。
李淳风苦笑：“你觉得他们会答应？”
“他们没有选择。”秦明说，“升维不是他们能承受的。降维是他们的武器，但升维是他们的命门。高维生物最恐惧的不是低维，而是更高维。因为那意味着他们不再是顶端。”
“但他们会甘心吗？”
“不甘心。”秦明看向舷窗外，“所以这只是开始。他们会签这份账单，然后回去重新部署，寻找新的机会反扑。但没关系——每一次他们反扑，我们都可以追加新的赔偿。”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冽的光。
“债务这种东西，滚起来是很快的。”
四分钟后，通讯重新接通。
“董事会原则上同意你的要求。”合成音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需要分期支付。”
“可以。”秦明说，“首付百分之三十，其余分四十五亿年付清。按月结算，逾期按日息万分之五计算。”
“……同意。”
秦明在操作台上调出一份电子合同，投射到银色多面体前方。
“签字吧。”
银色多面体沉默地完成了电子签章。合同生效的那一刻，秦明感觉到某种微妙的共鸣——潜航器内部的能量读数出现了变化，像是整个宇宙的某个齿轮终于卡回了正确的位置。
女孩在舷窗上又画了一个图案：一个巨大的天平，一端是小小的银色多面体，另一端是堆积如山的能量币。
行者看着那个图案，难得地露出了近似微笑的表情。
“物理学上的破产清算。”他说，“终究是需要强硬的物理背书。”
秦明收起晶体，在操作台上设定了返航坐标。
“回去吧。”他说，“第一期账单下个月到期，我们需要确保他们准时付款。”
潜航器缓缓转向，引擎喷射出幽蓝色的尾焰。银色多面体静静悬浮在真空中，外壳上的裂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它大概在盘算下一次较量。
但那不重要。
账单已经签了，利息每天都在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