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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5章 物理学上的到付快递,通常不需要收件人签字确认
    逃生舱在物理真空中滑行,金属外壳凝结着来自超导冷却区的冰霜,在接近绝对零度的环境中保持着诡异的稳定。舱内只剩下最后百分之四的能源储备,维生系统还能维持七十二小时,推进器早已严重过载。

    行者的手指从启动键上移开,转身处理女孩的伤势。她的双脚冻伤组织已呈紫黑色,但脸上没有任何痛苦表情——痛觉神经似乎有着极高的耐受阈值。

    需要截除坏死组织,行者从医疗箱取出消毒刀具,麻醉剂已经耗尽,过程会很疼。

    女孩点点头,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剪刀图形表示理解。

    行者的手极其稳定,刀锋划过冻伤组织边缘,精准分离坏死与存活部分。女孩的躯体微微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某个虚无的点,右手紧握那把破损的七弦琴。

    包扎完成,剩余的绷带将女孩的双脚裹成整齐的白色团块。

    四十八小时内需要完善的医疗条件,否则感染会扩散。

    女孩在地上画了个箭头,指向导航系统上那个物理坐标——隐蔽的低维观察哨所。

    行者坐回驾驶座,逃生舱的各项参数在控制面板上跳动,能源只剩下百分之四,维生系统还能维持七十二小时,推进器严重过载。

    这是一次单向航行,到达目标后逃生舱将彻底报废。

    女孩画了个火柴人从罐头里爬出的图形,表示活着到达即可。

    逃生舱继续滑行。没有参照物,没有时间感,只有控制面板上缓慢跳动的数字显示着剩余航程。行者的心率保持在每分钟七十次,他闭上眼睛,大脑进入低功耗待机状态。

    时间在虚无中失去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小时,也可能是几天——控制面板上突然响起微弱的提示音。

    行者睁开眼睛。

    显示屏上出现一个微小的光点。那是物理坐标所在位置,一个低维宇宙中的隐蔽空间节点。

    即将到达。行者开启发声器官。

    逃生舱的引擎发出最后的轰鸣,前方的虚无突然出现裂痕,那是维度壁垒的物理薄弱点。

    逃生舱像子弹般撞入裂痕。

    剧烈的震动撕扯着残破的金属外壳,显示屏上的画面疯狂闪烁,温度显示急剧上升——穿越维度壁垒产生了恐怖的热量。

    然后,一切突然安静。

    逃生舱出现在一片星空下。

    这是一个标准的低维物理宇宙,远处有恒星燃烧,近处有一颗灰白色行星悬浮在虚空中。行星表面有一个不起眼的空间站,正沿着固定轨道运行。

    那是公司的物理观察哨所。

    逃生舱失去所有动力,靠着惯性向那颗行星飘去。控制面板上的能源显示归零,维生系统停止运行,舱内温度缓慢下降。

    行者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躯体。他走到女孩身边,将她从座椅上扶起。

    需要步行进入,逃生舱无法精确着陆。

    女孩点头试图站立,包扎好的双脚接触舱底时,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行者打开舱门。

    刺骨冷空气涌入舱内,标准大气压环境,氧气含量略低于地球但勉强可以呼吸。远处地平线上,空间站闪烁着微弱灯光。

    行者扶着女孩缓慢走出逃生舱。

    他们的脚踩在灰白色地面上——这是一颗没有生命的岩石行星,表面覆盖细碎尘埃和碎石。重力约地球零点八倍,行走并不困难。

    身后,逃生舱发出最后的金属呻吟,外壳出现大面积裂纹。

    行者没有回头,他扶着女孩,一步一步向那个空间站走去。

    距离大约三公里。

    女孩的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细微血迹,绷带被渗出的血液浸透,但她依然保持平稳步伐。行者的大脑精确计算步幅和距离:按当前速度需四十分钟到达空间站,女孩的失血速度会在二十分钟后达到危险阈值。

    行者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将女孩背在背上。

    女孩没有拒绝,她趴在行者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那把破损的七弦琴斜挂在身侧。

    行者站起身,加快步伐。

    战术军靴在灰白地面上踏出深深脚印,心率从七十次上升到一百二十次,呼吸保持稳定节奏。

    三公里在四十分钟内被跨越。

    空间站越来越近,那是个简陋的金属建筑,表面布满微陨石撞击的坑洼。圆形气闸门紧闭,旁边有个红色呼叫按钮。

    行者走到门前,将女孩轻轻放下。

    他按下按钮。

    等待。

    没有回应。

    行者又按一次。

    依然没有回应。

    行者用左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仔细观察气闸门结构。标准工业设计,带有应急手动开启装置。

    行者伸手扳动应急开关。

    气闸门发出刺耳金属摩擦声,缓慢打开一条缝。内部空气泄漏出来,在真空中形成短暂雾气。

    行者扶着女孩走进气闸。

    内层门关闭,气压开始恢复。显示屏上的数字从零缓慢上升到标准值。

    内层门打开。

    他们走进狭窄走廊,走廊两侧是透明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监控室。监控室里坐着一个穿白色大褂的人,背对门口,正看着墙上的一大排显示屏。

    显示屏上播放着各种画面:城市街道、住宅窗口、医院病房、学校操场——每一个画面都聚焦在普通人脸上,捕捉他们的表情和情绪。

    行者扶着女孩走进监控室。

    白大褂终于转过身来。

    这是个中年男性,戴着厚厚的眼镜,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欢迎来到……呃?

    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行者沾满冰霜和血迹的衣服,看着女孩裹着绷带的双脚,看着那把破损的七弦琴。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行者腰间那把从董事会顺来的高频动能手枪上。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声音在颤抖。

    行者没有回答,他扶着女孩走到椅子旁让她坐下。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白大褂。

    公司的总部已经被摧毁,行者开启发声器官,一个失控的物理黑洞正在吞噬那个维度的一切。你是唯一剩下的员工。

    白大褂脸色惨白。

    不可能……他喃喃道,总部有最先进的重力防御系统,有十二个高级执行官……

    十二个高级执行官已经被黑洞评选为最佳员工。行者平静地说,他们获得了物理学上的彻底粉碎作为奖杯。

    白大褂双腿发抖,他扶着桌子试图保持站立。

    你想要什么?他问。

    行者环顾四周,监控室里有完善的医疗设备,充足的食物和水,稳定的能源供应。墙上那些显示屏还在播放无数普通人的生活画面。

    我需要医疗物资,行者说,然后我需要知道——你们收集这些原始碳基情绪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白大褂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谈判筹码。

    是为了喂养那个黑洞。他老实回答,高维物理能量提取需要情绪作为催化剂。纯粹的理智无法产生足够的霍金辐射,我们需要恐惧、绝望、愤怒、悲伤——这些原始情感是最优质的燃料。

    行者点头。这个答案符合他的物理推断。

    但现在黑洞失控了,行者说,你们的燃料供应链断裂,吞噬者开始吞噬自己的员工。这是物理学上最经典的反馈循环。

    白大褂瘫坐在椅子上。

    我该怎么办?他无助地问。

    行者走到医疗柜前取出需要的药品和器械,他回到女孩身边开始更换浸透的绷带。

    你应该思考一个更紧迫的问题。行者头也不抬地说,当那个黑洞吞噬完整个高维总部后,它会寻找新的食物来源。而你这个哨所恰好保存着大量高质量的原始情绪数据。

    白大褂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行者完成包扎,站起身。

    他看着墙上那些显示屏,看着无数普通人的面孔。那些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他们还在为日常琐事烦恼,为爱情喜悦,为失去悲伤。

    那个黑洞会找到这里,行者平静地说,时间取决于它的消化速度。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

    他转过头看着白大褂。

    你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一份辞职报告,当然,收件人可能不会签字确认。

    白大褂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从行者身上移到墙上那些显示屏上。显示屏里的人们依旧过着他们平凡的生活,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正在被收集,不知道那个用来喂养的容器已经失控,不知道有一天那吞噬一切的虚无会从高维降临。

    行者处理完女孩的伤势,站起身走向那些医疗柜。他需要更多的绷带和抗生素,需要足够维持一段时间的物资。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但知道不能留在这里——这个哨所迟早会成为黑洞的下一个目标。

    女孩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包扎好的双脚,她伸出手指在地面上慢慢画着什么。行者走过去低头看,那是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小人背着另一个人,走向远方,远方有一个问号。

    行者没有说话,他继续收拾物资,将医疗用品、食物和水装进一个从柜子里找到的背包。他的动作精确而高效,每一个物品的摆放都经过计算,以达到最大的空间利用率和最合理的重量分布。

    白大褂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他站起身,走到行者身边。

    你们要去哪里?他问。

    行者继续整理背包:未知。

    那你们怎么离开这里?外面只有一艘补给船,但那是我用来运送情绪数据样本的,航程有限,只能在这个低维宇宙内飞行。

    行者停下手上的动作,他转过头看着白大褂:那艘船能飞多远?

    最远可以到达这个星系边缘,白大褂说,但如果你们想去其他维度,完全没有可能。

    行者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地面和漆黑的星空。远处那颗恒星正在安静地燃烧,发出稳定的光芒。在这个低维宇宙里,一切都是如此简单而稳定——只有几个物理常数,只有几种基本粒子,只有缓慢流逝的时间和确定无疑的因果律。

    他想起高维总部最后的场景,那些扭曲的建筑,那些被黑洞撕碎的高级执行官,那些在维度坍塌中尖叫的同事。他们曾经以为自己站在宇宙的顶端,可以随意收集低维生物的情绪来喂养他们的机器。现在他们自己变成了燃料。

    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行者身边,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行者的衣袖。行者低头看她,她在地上画了一个图形:一艘小船,上面坐着两个人,小船周围是星空,星空边缘有一道裂痕。

    行者看懂了她的意思,她想让他明白,既然他们能从高维来到低维,也许就能从低维去往别的地方。宇宙不止一个维度,也不止一个黑洞。

    行者转身看着白大褂:那艘船的燃料够不够飞到维度壁垒附近?

    白大褂愣了一下:够是够,但你们到了那里又能怎样?没有穿越装置,没有高维导航系统,你们只会被困在壁垒边缘,直到燃料耗尽。

    行者没有回答,他背上背包,扶起女孩。

    把飞船的坐标给我们。

    白大褂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组数据。显示屏上出现一个光点,在行星的另一面,距离大约两百公里。

    那里,他说,有一艘老式运输船,平时用来在行星之间运送物资。虽然破旧,但还能飞。

    行者记下坐标,扶着女孩向门口走去。

    等等,白大褂突然叫住他们。

    行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白大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问:如果那个黑洞来了,我应该怎么办?

    行者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静地说:你可以跑,跑到维度壁垒边缘,跑到燃料耗尽,跑到最后一秒。或者你可以留下,看着那些你收集的情绪数据变成黑洞的食物。选择权在你。

    他推开门,扶着女孩走进走廊。

    身后传来白大褂虚弱的声音:那你们呢?你们在跑什么?

    行者的脚步没有停顿,女孩回过头,看着那个站在监控室门口的白大褂。他的身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渺小,墙上那些显示屏还在播放着无数普通人的生活画面——那些人对一切毫不知情,依旧在笑,在哭,在爱,在恨。

    女孩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白大褂看不懂那是什么,但行者看见了。

    那是一个人在寻找另一个人的图形。

    行者扶着女孩走出气闸,走进外面灰白色的世界。天空中是永恒的星空,远处是空间站的金属轮廓,再远处是那颗燃烧的恒星。他们向行星的另一面走去,那里有一艘破旧的运输船,也许能带他们到维度壁垒的边缘。

    身后,空间站的气闸门缓缓关闭。监控室里,白大褂呆呆地站在那一排显示屏前,看着那些普通人的生活,不知道自己该跑还是该留。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刻,高维总部原来的位置上,那个失控的物理黑洞正在消化最后一点物质。它已经吞噬了整个维度的一切,正在寻找新的食物来源。

    而在这个低维宇宙的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缓慢扩大。

    物理学上的到付快递,通常不需要收件人签字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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