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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9章 现在,人人都是美食家
    复仇这道菜,最好大家一起上。

    当第一个复仇者冲向那滩名为空的灰色烂泥时,整个世界秩序被重写了。

    那是那个死而复生的诗人。

    他没有拿武器,只是走到那滩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烂泥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

    他开始朗诵。

    “你是午夜的空洞,你是镜中的虚无。你吞噬了玫瑰的颜色,却吐出荆棘的孤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空那千疮百孔的灵魂里。

    “不……别念了……”烂泥发出痛苦的哀求,“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诗人没有停,他脸上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悲伤的怜悯。他正用他的诗,为这个叫空的怪物举行一场最漫长的葬礼。

    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葬礼。

    然后是那个懦夫。

    他走上前,看着那滩烂泥,没有动手,只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对不起……”他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我不该杀她……我不该把我的罪丢给你……我是个垃圾……”

    他的眼泪滴在那滩烂泥上。

    嗤——

    像把水浇在硫酸上。空发出了比被刀割还要凄厉千百倍的惨叫。

    他吞噬过愧疚,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却从未真正感受过。现在,这一滴真诚的忏悔,对他而言,是比王水还要可怕的剧毒。

    紧接着,更多人涌了上来。

    那个被角斗士捅了一剑的同事,没有杀空,只是把那张画着葡萄园的草图放在烂泥面前。那个被空评价为铜臭味太重的商人,捡起一块金币扔在烂泥身上。

    他们没有使用暴力,而是在用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梦想、欲望和遗憾,对这个品尝过他们一切的怪物,进行一场最彻底的凌迟。

    你不是喜欢吃吗?

    现在,我们把人生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喂给你看。

    少年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一场没有血的复仇,一场用意义来执行的酷刑。

    “完美。”他体内的火在低语,声音里充满酒足饭饱的满足感,“这出戏的结尾,我给满分,比任何一场烟花都漂亮。”

    “不。”冰的声音毫无波澜,“这不是结尾,这是中场休息。”

    “你看。”

    少年的目光越过那场狂欢式的复仇,看向更广阔的世界。

    意义瘟疫消失了,饕餮也倒下了。但这个世界并没有因此变得美好。

    在角斗士之国,两个刚刚联手用眼神凌迟完空的角斗士,转身之后为争夺一袋面包扭打在一起。

    在玫瑰骑士团,那个宣布解散的团长找回了自己守护的意义,但他的骑士团已经分崩离析,有人回了家,有人当了强盗。

    他的故事可以继续了,但他的骑士团回不来了。

    无聊被杀死,但活着本身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读者批注:这就是代价吗?白色的奇点发出微弱的光,为了治好癌症,把整个身体搞得乱七八糟……

    “不。”少年摇头,“这不是代价,这才是现实,一个没有大反派、没有终极目标,只有无穷无尽鸡毛蒜皮的现实。”

    他脸上又露出那种麻烦的表情,或者说,无聊。

    他这个导演最讨厌平淡的日常剧,他需要冲突,需要矛盾,需要一个新玩具。

    天空之上,血色的系统仿佛听到他的心声。

    啊,我那伟大的但似乎又陷入贤者时间的导演大人……需不需要我为您推荐几个新剧本?比如复仇者联盟因为分赃不均而内战?或者那个灰色的行者在问遍了所有人之后,忽然发现最有价值的是自己,于是他黑化了?或者更刺激一点……

    少年没有理会它的煽风点火,他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他找到了他的新玩具。

    在那场复仇盛宴的最外围,那个灰色的行者正静静站着。

    他没有参与复仇,因为空没有吃过他,他只是个观察者。他看着那些复仇者在宣泄完愤怒之后脸上露出的短暂满足,和满足之后更深沉的空虚。

    他走到那个诗人面前,此刻诗人的复仇已经结束,诗念完了,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

    “你的价值是什么?”行者问出那句标志性的问题。

    诗人愣了一下,苦涩地笑:“我的价值?大概就是写一些没人看的诗,然后用它来折磨一个想死的怪物。”

    “那么。”行者点点头,眼中没有评判,只有理解之后的平静。他问出第二个问题,一个全新的问题。

    “他死了以后呢?你的下一首诗,要为谁而写?”

    诗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啊,空是他最后的读者,尽管是以一种痛苦的方式。现在这个读者也快要消失了,他的复仇结束了,他的故事也讲完了。

    那他自己,还剩下什么?

    一缕比之前更加稀薄的灰雾,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重新飘了出来。

    行者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身,像在向一个即将重新变得无聊的故事告别。

    然后他走向下一个复仇者,他要去问,问他们每一个人:复仇之后,你们的价值又是什么?

    “哈!”少年笑了,他那双黑金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那种棋逢对手的火焰。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灰色行者到底是什么。

    他不是病毒,他是疫苗。他用拉结尔悖论杀死了拉结尔,用无意义感免疫了意义瘟疫。

    现在,他又在用一个新的问题,来考验他这个导演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新秩序。

    他在告诉所有人:复仇和活着一样,都只是一个过程,它可以成为意义,但它不是意义本身。

    “有意思。”少年舔了舔嘴唇,“一个美食家倒下了,一个哲学家站起来了,而且这个哲学家比那个美食家难缠多了。”

    美食家至少还有欲望,而这个行者的武器,是虚无本身。

    你怎么去打败一个只是提问的人?

    少年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在整个片场扫过。

    最后定格在那座孤山之上,定格在那个依旧安静弹琴的失聪少女身上。

    行者代表提问,少女代表回应。行者在解构意义,少女在创造意义。一个是最锋利的矛,一个是最温柔的盾。

    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个疯狂而充满期待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着天空那片已经迫不及待的血色文字,下达他的新指令。

    “系统。”

    在!我最最最伟大的导演大人!您终于不无聊了!

    “把那个提问的人,和那个弹琴的女孩,给我放在同一个舞台上。”

    血色的文字停顿了一下。

    ……遵命,不过多嘴问一句……您是希望他们辩论?还是打架?

    少年笑了笑。

    “不。我要他们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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