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17章 你的规矩,也配我守?
    那道慵懒的声音,像一阵吹散云烟的风,轻飘飘地,落在了忘川新区的每一个角落。

    可听在织女的耳中,却比万钧雷霆,还要沉重。

    她那双刚刚才燃起匠人光辉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明白了。

    先生累了。

    先生要睡了。

    先生睡觉的时候,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这是,规矩。

    她默默地,收回了望向天空的目光,也收起了心中那份,尚未尽兴的,创作的欲望。

    她对着白骨椅的方向,恭敬地,盈盈一拜。

    然后,便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棵小树下,盘膝坐好,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将自己,变成一个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的,物件。

    天际之上。

    金色小老鼠的虚影,也听到了那句话。

    它那刚刚才被点燃的工作热情,瞬间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它看了看地面上那个,散发着“再吵就弄死你”气息的男人。

    又看了看眼前这轮,被自己和那个女人,折腾得只剩下一牙的,残破月亮。

    它的小脑袋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

    先生让它,啃圆了。

    可先生现在,又要睡了。

    它到底是该,继续啃,还是,停下?

    继续啃,会发出声音,会吵到先生。

    停下,又完不成先生交代的任务。

    横竖,都是死。

    小老鼠的虚影,在半空中,急得,像一只无头苍蝇,吱吱乱转。

    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里,充满了,一只底层打工鼠,面对甲方的无理要求时,那种最纯粹的,茫然与无助。

    就在它,快要把自己,转晕过去的时候。

    一道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念,传入了它的神魂。

    “滚下来。”

    是夜枭。

    他的声音,像一块万古不化的玄冰。

    “先生睡着时,天上,不许有活物。”

    金色小老鼠一个激灵,瞬间不敢再动。

    它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停留一秒,那柄刚刚才把一个大家伙,劈成两半的斧头,就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它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夹起尾巴,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逃也似的,蹿回了地面。

    它找了一个,离先生最远,离夜枭也最远的角落,将自己小小的虚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天际,终于,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只剩下那轮,残破得,像一块碎玻璃的月亮,散发着微弱而凄惨的光。

    羲和的神魂,在其中,若隐若现。

    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她甚至,不敢去修复自己。

    她怕,修复道痕时发出的能量波动,也会被定义为,“噪音”。

    她只能,就那么,残破着,挂在天上。

    像一具,被示众的,尸体。

    整个忘川新区,再一次,陷入了那种,连时间流逝都几近停止的,死寂。

    酒馆门口。

    顾凡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如期而至。

    他睡着了。

    这一次,似乎,终于,没有什么东西,能再打扰到他了。

    夜枭站在门口,像一尊亘古的门神,用他那死寂的意志,监视着院子里的,每一个“零件”。

    织女,在树下,入定。

    耗子,在角落,装死。

    月亮,在天上,当尸体。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然而。

    就在这份和谐,即将彻底凝固的瞬间。

    一道,极其微弱,却又极其执拗的,“咔嚓”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声音,来自树下。

    来自那个,本该入定的,织女。

    夜枭的目光,瞬间,像两柄最锋利的冰刀,刺了过去。

    他看到,织女依旧盘膝坐着,双目紧闭。

    可她的两只手,却没有停下。

    她正在用自己的手指,当做剪刀,一丝不苟地,修剪着,她自己那件,悬浮在身前的,玄奥嫁衣。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可每一次“剪切”,都会发出一声,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法则断裂的,脆响。

    “咔嚓。”

    又是一声。

    夜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那死寂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不解”的情绪。

    她疯了吗?

    她不知道,先生睡着了吗?

    她不知道,这个院子里,唯一的规矩,就是“安静”吗?

    一道冰冷的意念,跨越空间,直接轰入了织女的神魂。

    “住手。”

    织女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睁开眼,那双纯真的眸子里,倒映出夜枭那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身影。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被打扰了工作的,淡淡的,不满。

    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用同样的神念,平静地,回应道。

    “我的衣服,还没裁完。”

    夜枭的意志,几乎凝结成实质。

    “先生,在睡觉。”

    “我知道。”

    织女的回答,理所当然。

    “可先生,也让我,教那只耗子,什么叫手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属于匠人的,骄傲与执着。

    “一件完美的作品,是不能半途而废的。”

    “这是,手艺人的,规矩。”

    夜枭,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又一次,无法反驳。

    先生的命令,是“教”。

    而对于一个真正的工匠来说,“教”的最好方式,就是“示范”。

    她现在,就是在用自己的作品,做最后的“示范”。

    从逻辑上讲,她没有错。

    她只是,在执行,先生的,另一个命令。

    可这,与先生需要“安静”的规矩,产生了,冲突。

    当先生的两条命令,互相冲突时,该执行哪一个?

    夜枭的思维,第一次,陷入了,死循环。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能,对一个正在执行先生命令的“工具”,挥动斧头。

    可他也不能,容忍,有任何噪音,去打扰先生的睡眠。

    “咔嚓。”

    织女的第三剪,落下。

    声音,依旧清脆。

    夜枭的眼神,骤然一冷。

    他做出了决定。

    既然无法判断对错。

    那就,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要,强行,终止,噪音的源头。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了织女面前。

    他伸出手,抓向了那件,正在被修剪的,玄奥嫁衣。

    他要,没收她的“工具”和“作品”。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件嫁衣的瞬间。

    织女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冰冷的,锐利。

    她那双正在“裁剪”的手,没有丝毫停顿,方向一转。

    对着夜枭抓来的那只手,狠狠地,“剪”了过去!

    她竟然,要对夜枭,动手!

    夜枭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竟敢,反抗自己。

    他没有收手。

    因为,他不认为,这只“纺织工”,能伤到自己。

    他的手,是由“终结”的意志构成。

    万物,皆可终结。

    然而。

    就在织女的手指,与他的手掌,接触的刹那。

    “咔!”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清脆的声音,轰然炸响!

    夜枭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低下头。

    看到了,自己那只,无往不利的,终结之手上。

    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平滑的,缺口。

    他的一小块“终结”本源,被那个女人,用手指,硬生生地,“剪”掉了!

    夜枭,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缺口,又看了看那个,眼神冰冷,手中还捏着他一小块“本源”的女人。

    他那万古不变的,死寂的神魂,第一次,掀起了,名为“荒谬”的,滔天巨浪。

    自己,被伤了?

    被一个,纺织工?

    “我的规矩。”

    织女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用神念说道。

    “就是,在工作时,不许,任何人,打扰。”

    她的声音,平静,而又,决绝。

    “先生,也不行。”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