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暴喝,虽然声音不大。
却也能在狭小的通道上,传出很远。
让拥挤人群中的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因听到二千岁的名讳,都愣在原地。
竟敢在司礼监的地盘上,当着所有司礼监的人,喊出司礼监头人的大名!
每个人都一脸畏惧的看着吴厚,仿佛他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若不是有严令在身,怕是没人敢靠近他。
因为谁也不知,下一刻会不会被溅上一身血,又或是殃及池鱼。
难得的静止,让吴厚终于找到机会,见缝插针往前冲去。
正在人群中穿梭,吴厚突然也静止下来。
他发现一个极其怪异的现象,那就是听到这句嘶吼后,二千岁竟然没半点动静!
要知道,吴老二自打当上掌印后,可是最恨别人喊他吴老二!
特别是封号二千岁之后,当时司礼监有资格这么喊他的人,都因这样或那样的意外,早已离开人世。
吴厚是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所以,哪怕是二千岁极为尊重,吴厚也从不以此相称。
不是不敢,是犯不上撕破脸皮。
今天这么喊出来,吴厚早已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
哪知半天过去,一个屁的动静都没有!
这让吴厚猜出,一定是有大问题!
当即也不再赶往候场厅,而是脚步一转,向着开见面会的二千岁奔去。
吴厚要看一看,二千岁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他觉得,能做到毫无动静,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二千岁压根没在!
推开挡在面前的一个个愣子,吴厚快速靠近二千岁。
可眼看就剩最后一圈包围,人群像是重新被按上了播放,现场再次躁动起来。
所有人迅速行动起来,朝着二千岁靠拢,瞬间把近在咫尺的距离,割开了无数道防线。
或者说,这次连演都不演,直接冲着吴厚就来了。
吴厚终于忍无可忍,面容一凛,露出狠辣之色,停下脚步对着面前众人怒斥道,
“谁敢再挡我,莫怪咱家不留情面!”
一语说完,吴厚身上爆发出强大的气势。
莫说是炼气境,就算是个别筑基境的领班太监,也承受不住压力,纷纷避退。
这时谁都看出,吴厚是动了真怒,竟然连境界都不再压制,暴露出真实的实力。
一些老太监,恍惚间像是经历了时光穿越一般。
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人挡阉人,神挡骂神的愣头小子。
这番气势,哪是这些后辈能扛得住,终于停下拥挤的脚步,给吴厚留出一片空间。
此时,从二千岁的方向,人群缓缓分左右退开,如同割成了两半,慢慢延伸到吴厚身前。
中间是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狭小过道。
通过这条缝隙,吴厚终于可以直接看到对面的情形。
只见二千岁一身绿袍,干咳一声后,淡淡说道,
“吴总管怎么这么大火气……”
声音没有预想中的恼怒,而是虚弱中带着一丝颤抖。
这还只是其次,等吴厚看清楚后,更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其实,不止是他,所有人看清二千岁后,都是惊惧不定,不知发生了什么。
因为二千岁此刻,不仅灰头土脸,整张脸还挂着残余血迹,鼻青脸肿像个肿猪头一般。
不可一世的二千岁,何时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就算有,也绝不会让这么多人看见!
吴厚吓的竟然忘了发火,愣愣的迎了上去,脱口而出道,
“老二你怎么了?”
“挨打了?还是栽跟头了?”
事实当然是既挨打,又栽了跟头……
听吴厚再次喊起大名,二千岁当然不高兴,可现在他不高兴又能怎样?
吴谦现在是他实际的主子,而吴厚又是吴谦名义上的主子。
且吴谦把他放了时,又曾特地嘱咐过,关于他的事,一定要对吴厚保密。
只因以吴厚对刘玉的忠心,很容易让皇上知道。
如此一来,二千岁不高兴又能把吴厚怎样……
换句话说,就算没吴谦,只说刘玉和吴厚的关系,二千岁也不敢真怎么着……
二千岁越想越憋屈,黑着脸解释道,
“还不够明显么?”
二千岁说着,看了看四周的人群。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难免有个磕磕碰碰,脸上有伤也很正常。”
吴厚一脸不可思议,“挤能挤成这熊样,你可是……”
越说越不像话,二千岁不等说完,便不耐烦的打断道,
“都是自家的小崽子,本监总不能因为热情,就震退他们吧!”
“没有他们的爱戴和拥护,本监哪有今天?”
吴厚露出诧异的表情,他觉得二千岁今天很不对劲。
不仅是因为,没对直呼其名而大怒。
还有另外一点,吴厚觉得,二千岁今天眼中的阴险少了许多,仿佛比以往清澈似的。
二千岁何时这么谦和,这么爱护下属了?
就在吴厚惊疑不定时,怕吴厚再刨根问底纠缠,二千岁连忙转移话题。
“行了,不谈这个了,你刚刚说要干什么?”
吴厚想起正事,直言道,
“我要去看看吴谦……”
“那就去吧,他不是在候场厅么,替本监向他问好。”
说完,似乎是想起了主仆互换的事实,又或是记起了不久前的暴打,二千岁轻叹一声。
垂头丧气的往监官台走去。
二千岁平时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吴厚何曾见过他这样,带着满腹疑惑,重新向候场厅走去。
周围的人依旧愣在当场,经过这一闹腾,他们也不知还该不该继续演下去。
演吧……吴厚都走了……演给谁看?
可不演的话,二千岁又确实没说要停。
抱着宁滥勿缺的态度,众人只能再次涌向二千岁,表现出见到偶像,激动又热情的样子。
今天可谓是二千岁的至暗时刻,他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本想赶紧离开,哪知再次被缠住,心中暗骂这群蠢货。
苦于无法说出实情,二千岁只能怒声喝道,
“都是煞笔吗?”
“看不出本监都被你们折腾成什么样了?”
“非要把本监挤死,你们才肯罢休?”
“都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