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提心吊胆中。
吴谦和吴厚又等了片刻。
直到宫女把已经备好的丹食,从药膳房搬运到了盘龙殿。
吴厚知道该他们出马了,于是带着吴谦走出房门,朝侧殿的会客厅走去。
厅内早已布置整齐,左右各三列坐席,众宾客也都落座。
这些人中包含了高官重臣,和玄阳宫的一众师叔。
玄阳宫与大昌朝臣分左右而坐,玄阳宫居左,而朝臣居右。
这些人神情轻松,三三两两捉对攀谈,使得宴会气氛格外热烈。
一个个华服宫女,如飞燕流萤般,轻盈的穿插在席位之间。
为各席先摆上美酒佳肴的同时,也为宴会增色不少。
而吴厚和吴谦负责的丹食药膳,是作为压轴最后出场。
所以走到门口后,吴厚便带着吴谦,站在宽敞的厅门一侧,等候里面召唤。
候场期间,吴谦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久别的小翠,正站在厅门另一侧,吩咐太监宫女,将一道道美食送入厅内。
似乎是第一次负责这么大的场面,小翠面色紧张又憔悴,忙碌的连吴谦到来,都没有看到。
吴谦也不打扰,就这么站在一旁,远远看着小翠忙碌的身影。
虽略显疲惫,但小翠依然安排的井井有条,让吴谦直呼找对人了。
“这不比范统那饭桶强!”
小翠终于告一段落,刚松口气,就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讶然望去,发现正是朝思暮想的吴谦,小翠惊喜不已。
可事情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小翠的美味上齐之后,便轮到丹食登场。
于是不等小翠跑来,吴厚便拽住吴谦往厅内赶去。
吴谦虽有心先聊两句,但奈何时间不容有失,只能用眼神匆匆打个招呼,便跟着吴厚离开。
小翠怅然若失,后悔没早点发现,白白错过了见面的机会……
另一边,吴谦刚走进厅内,便被吴厚推了一把。
愕然望去,发现吴厚已站到一侧柱子旁,根本没有往里走的打算,只是挥挥手让吴谦快去。
明知道被坑了,吴谦也没办法,只能被赶鸭子上架,一个人往里走去。
跟他一起的,还有手捧餐盘的一列宫女。
一不小心,就被架到了火上,事已至此,吴谦只能排除杂念,硬着头皮往前走。
来到大厅中央,入目就是高台上,两个并列的位置。
刚刚分开的刘玉,此时已换上盛装龙袍,坐于高台主位之一。
可刚刚耍脾气的刘卿,此刻却并没陪在刘玉身后,不知去了哪里。
吴谦只以为是小心眼还没撒气,也没想太多。
而另一边,就是远远看见过一次的赵真亭。
此时近看比远观,还要让人印象深刻。
明明是一副道骨仙风的气质,却偏偏长了个风流公子的模样。
面如冠玉一尘不染,瞳如星辰熠熠生辉,眉清目秀,英俊非凡。
看起来稳重中又不乏灵气,接人待物都彬彬有礼。
只有那偶尔不经意翘起的嘴角,才透露出早已目空一切的心境。
吴谦拿余光一扫,除了二人外,侧席上还坐着不少熟悉的面孔。
这里有二千岁吴老二,还有禁卫统领闽侯迢,钦天监监正高泰魏。
只是高泰魏沉着一张老脸,时不时看向吴谦,脸色异常难看。
除此之外,就连闵凤离和柳双乔,都被安排有席位,坐在上首的位置。
此时正拿两双眉目,布灵布灵的注视着他,脸上还隐隐藏着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
吴谦吓了一跳,到底是当着原配的面,连敢回望一眼都不敢,只是目不斜视的走到殿前。
刘玉正侧着头,和赵真亭说话,看到吴谦后,立马端正坐姿,朗声说道,
“国师,知道您辟谷不食凡物,这是特地为你准备的丹食药膳,您可一定得尝尝。”
赵真亭立即欠身致谢,客气的说道,
“每次入宫,都劳烦皇上兴师动众的破费,本宫实在是心中难安。”
“诶~”
刘玉立马接过话来,诚心诚意的说道,
“国师说的哪里话,您是高高在上的仙人,能赏光赴宴已经给朕天大的面子了,哪有什么破费一说。”
说着便抬手一挥,对吴谦说道,“吴公公,来为国师呈上丹食。”
吴谦心脏砰砰乱跳,暗道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想躲着赵真亭,却偏偏被安排了这个活。
皇上都开金口了,吴谦哪敢犹豫,恭敬领命后,便带着一个宫女弯腰走上台去。
对这些隆重盛宴,药膳房有着不少经验,知道该怎么分餐布膳。
宫女手中的食盒,每一个分别对应一席。
而赵真亭这席,便是吴厚准备的最大食盒。
吴谦就算想弄错都难。
来到赵真亭席前,吴谦连正眼都不敢看他,只是接过食盒,默默为赵真亭摆放丹食。
赵真亭似乎对他还有印象,一双眼睛紧盯吴谦,露出深邃的目光。
感受着如炬目光,吴谦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趁此机会,刘玉为赵真亭介绍道,
“这是药膳房新任副总管吴谦,年轻有为,还是吴厚亲点的接班人呢。”
“哦?”赵真亭闻言,饶有兴致道,
“吴谦?怪不得看着这么眼生……”
众人听国师开口,瞬间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吴谦。
刘玉呵呵一笑,欣然说道,
“以后就不会眼生了,再摆丹食宴时,就让他来布膳。”
听出刘玉话中的欣赏,赵真亭微微一笑,点头道,
“皇上的眼光,定然是错不了的,吴谦你以后大有可为啊。”
吴谦连忙施礼感谢夸奖。
顿了顿,赵真亭突然说道,
“吴公公仪表堂堂,确实有非凡之相,只是眼圈黯淡,脚根虚浮,怎么似有酒色过度之相?”
此言一出,不光吴谦把心提到嗓子眼,就连刘玉都大感尴尬。
更别提远处的吴厚了,把人丢到玄阳宫面前,恨不得把吴谦当场打一顿出气。
没等吴谦想好怎么狡辩,刘玉便代为答道,
“吴公公净身不久,有些事还没习惯,想必过阵子就好了。”
赵真亭点头不语,对刘玉的解释不置可否。
吴谦只能强装镇定,将最后三道丹食,轻轻的摆放到面前。
好在直到把菜放完,赵真亭都没再说话,这才让吴谦松了口气,开始为赵真亭介绍丹食。
这些事,路上吴厚都交代多少遍了,吴谦早就牢牢记在心里。
所以通篇介绍毫无波澜,在心惊肉跳中娓娓道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说的人用心,听的人认真。
待吴谦说完,赵真亭才点头道,
“吴公公临危不乱,颇有高人之姿,看来确实是本宫看走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