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舱内，沈琋心盯着手表表盘。

    

    三点四十七分。演习指挥部突然下达的通知还在耳边回响：“因天气系统加速过境，演习周期压缩至四天，各参演单位按B方案提前完成剩余科目。”

    

    她立即调出电子地图——现在赶回北京，理论上是可行的。但需要协调航线，需要有人接应，需要在颁奖礼结束前抵达会场。

    

    “林峰。”她起身走向临时指挥所。

    

    副队长林峰正在与侦察中队核对数据，闻声抬头：“队长？”

    

    “收尾工作交给你。”沈琋心已经开始整理个人装备，“我要提前离场。”

    

    “出什么事了？”林峰神色一紧。

    

    沈琋心拉上作训服拉链，抬头看他时，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光芒：“去兑现一个承诺。”

    

    林峰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想起前几天队长接到通知时，与慕先生视频通话的侧脸——那种罕见的、带着歉意的表情。

    

    “明白了。”林峰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沈琋心拍拍他的肩，转身时拨通了电话。

    

    第一个打给沈琋云：“哥，我需要最快回北京的航线。对，军用运输机优先。时间？一小时内必须起飞。”

    

    电话那头的沈琋云似乎早有所料：“已经在协调了。东边三号野战机场，四点半有架运输机返京。礼服我让人送到机场，你在机上换。”

    

    “你怎么知道我会赶回来？”

    

    “因为你是我妹妹。”沈琋云笑了，“而且承骁那小子昨晚跟我通话时，声音里的遗憾都快溢出来了。你舍得让他一个人领奖？”

    

    沈琋心挂断电话时，嘴角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四点二十分，她抵达野战机场。运输机引擎已经启动，舱门口站着位勤务兵，手里果然提着防尘罩包裹的礼服。

    

    “沈队长，这是慕先生提前准备的。”勤务兵递过衣物袋，“他说您可能会需要。”

    

    沈琋心接过袋子，指尖触到柔软的面料。登上舷梯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演习场的方向——硝烟未散，但她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机舱内，她打开防尘罩。不是常见的晚礼服，而是一套深绿色改良军装式礼服。

    

    上衣剪裁利落，肩线分明，腰间有同色系皮质束带；下装是及膝A字裙，侧边有暗纹刺绣；配饰只有一枚雷桀队徽胸针，和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

    

    还有一张字条，是慕承骁的字迹：“无论你穿什么，都是我最想看到的样子。”

    

    她换上礼服，对着一面小化妆镜整理头发。

    

    三天演习的疲惫还留在眼底，但精神是亢奋的。这种亢奋不同于完成任务后的松快，而是一种……奔赴的急切。

    

    飞机落地时，晚上七点三十八分。沈琋云的车直接开进停机坪。

    

    “还有不到半小时开场。”沈琋云帮她拉开车门，

    

    “红毯已经走完了，现在嘉宾正在入场。你的位置在第三排左侧，比较隐蔽，但能看到舞台。”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沈琋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礼服裙摆。

    

    “紧张？”沈琋云瞥她一眼。

    

    “嗯。”沈琋心坦白，“不是紧张场合，是紧张……他不知道我要来。”

    

    “这才叫惊喜。”沈琋云笑了，“你俩啊，总是为对方考虑太多。偶尔任性一次，挺好的。”

    

    七点五十五分，车子抵达会场后门。沈琋云递给她一张工作证：“用这个进去，有工作人员接应。记住，如果媒体拍到，就大方微笑。你们俩现在，不需要躲藏。”

    

    沈琋心点点头，推门下车。

    

    会场通道里铺着深红色地毯，隐约能听到前厅传来的音乐声和喧哗声。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她时眼睛一亮，又很快专业地低下头：“沈小姐请跟我来。”

    

    她们穿过曲折的通道，来到一扇侧门前。工作人员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琋心踏入会场。

    

    灯光暗了下来，只有舞台和过道有照明。她压低身子，快速走向第三排左侧的空位。

    

    周围坐着几位业内资深人士，有人侧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惊讶，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们没有出声。

    

    八点整，音乐响起，颁奖礼正式开始。

    

    沈琋心坐在暗处，目光越过两排座位，落在第一排那个熟悉的背影上。慕承骁坐得笔直，偶尔侧头与邻座交谈，侧脸在舞台反光中轮廓清晰。

    

    她想起两年前在训练场上，他穿着作训服，脸上还带着综艺节目要求的妆。

    

    时间过得真快。那个需要她指导的“新兵”，现在坐在这里，角逐行业最高荣誉。

    

    颁奖流程进行到中段，沈琋心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按照流程，最佳男主角应该快公布了。

    

    果然，主持人走上舞台，身后大屏幕开始播放提名影片片段。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本届金翎奖最佳男主角奖。”主持人微笑，“有请颁奖嘉宾，着名导演陈楷，和上届最佳女主角获得者，林薇。”

    

    掌声中，两位嘉宾上台。简短的开场后，陈楷导演打开信封。

    

    现场安静下来。

    

    沈琋心屏住呼吸。

    

    陈楷看了一眼卡片，与林薇相视一笑，然后对准话筒：“获得金翎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短暂的停顿。

    

    “慕承骁！”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镜头瞬间切到第一排，慕承骁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

    

    他与身旁的导演拥抱，与剧组同事握手，然后整理西装，走向舞台。

    

    沈琋心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台阶，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

    

    舞台灯光打在他身上，那张脸在镜头里英俊得无可挑剔，但她的手心却在出汗——为他的紧张而紧张。

    

    “谢谢，谢谢评委，谢谢组委会。”慕承骁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有些微颤，但很快平稳下来，

    

    “谢谢陈楷导演给我这个机会，谢谢剧组每一位成员。这个奖，属于我们所有人。”

    

    常规感谢结束后，他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长，长到现场有了微小的骚动。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观众席的某个方向——虽然他不知道她在哪里。

    

    “最后，”他说，声音突然变得柔软，

    

    “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我的未婚妻，沈琋心。”

    

    镜头开始扫过观众席，寻找可能的身影。

    

    “她现在应该还在演习场上。”慕承骁继续说，嘴角有温柔的笑意，

    

    “我们本来约好，如果获奖，她会在营地看直播。但刚才接到通知，她那边天气突变，通讯中断了。所以现在，她可能连直播都看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但我想说，琋心，这个奖杯，有你一半。是你让我明白，军人是什么样的，责任是什么样的，爱是什么样的。是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但笑容灿烂：“谢谢你。我爱你。”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很多人都在抹眼泪。

    

    就在这一刻，沈琋心站了起来。

    

    她绕过座椅，走上过道。深绿色礼服在昏暗光线中并不显眼，但她挺直的背脊和利落的步伐，还是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有人认出了她，发出低低的惊呼。

    

    沈琋心没有停顿，径直走向舞台。舞台侧面的工作人员想拦，但看到她胸前的雷桀队徽，又退开了。

    

    慕承骁还在说话：“虽然她今天不在，但我知道，她一定在某个地方，为我高兴……”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她。

    

    那个穿着军绿色礼服，一步一步走向他的身影。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声和掌声。

    

    镜头瞬间捕捉到了这一幕——沈琋心走上舞台，站在慕承骁面前。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着。

    

    慕承骁手里的奖杯差点滑落。他睁大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沈琋心先笑了。她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他一下，然后转向话筒。

    

    “演习提前结束了。”她的声音清晰，平静，带着军人的干脆，“我说过，会赶回来看你领奖。”

    

    慕承骁终于回过神。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在灯光下微微发红的耳尖，突然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这次拥抱很用力，奖杯硌在两人胸口，但谁都没在意。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站起来鼓掌。

    

    许久，慕承骁松开她，但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他转向话筒，声音哽咽：“看来……我的获奖感言要重写了。”

    

    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奖杯在另一只手里闪闪发光：“现在，我最想感谢的人，来到了我身边。琋心，谢谢你为我而来。”

    

    沈琋心接过话筒，看着台下，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也谢谢你，一直在等我回来。”

    

    简单的两句话，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