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陨石坑中，境界跌落的斋祀大口大口地呕着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他那曾经不可一世的眼底，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面对高高在上的大蛇，他终于明白，自己那点可笑的野心在真正的宇宙意志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我……我绝不会死在这里！”

    就在克里斯提着无双金箍棒，准备降下最后的神罚将其彻底抹杀之际，斋祀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

    他猛地将手刺入自己的心口，硬生生捏碎了体内最后一点属于“八咫镜”和“八尺琼勾玉”的本源残片！

    这是一种纯粹的自毁式爆发。两大神器的空间与时间之力，混合着斋祀透支生命的血之螺旋，在虚空中强行引发了一场极度不稳定的维度大坍缩。

    “咔嚓——轰！”

    死星的上方，宇宙的屏障被硬生生炸开了一道深邃、扭曲、散发着诡异紫光的维度裂缝。那是通往另一个未知宇宙的单向通道。

    “克里斯！今天算我认栽，但这笔账，我迟早会回来清算！”

    斋祀怨毒地咆哮着，化作一道残破的血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那道维度裂缝之中。他以为自己抓住了生机，哪怕流亡异星，只要活着，准神的底子就还在。

    “休想逃！”无双在克里斯手中发出剧烈的嗡鸣，金光暴涨，正欲重构概念追击。

    “等等，无双。”

    克里斯突然顿住了脚步。他没有追，甚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棍。

    他那双泛着绿色数据流的“魔幻眼”正死死盯着那道即将闭合的维度裂缝。在常人无法窥视的视界里，克里斯的眼中倒映出了裂缝另一端的恐怖景象。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星光的死寂宇宙。

    就在斋祀的血色流光刚刚冲出裂缝的那一瞬间，黑暗的深渊中，突然睁开了一双比恒星还要巨大的、散发着古老贪婪气息的竖瞳。紧接着，一张超越了维度概念的深渊巨口无声无息地合拢。

    没有惨叫，没有反抗，甚至连能量爆炸的波纹都没有泛起。

    前一秒还在叫嚣着“迟早回来清算”的斋祀，他那准神级别的灵魂烙印，在克里斯的感知中，就像是被掐灭的火柴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咕咚。”

    裂缝闭合的最后一瞬，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咀嚼灵魂般的吞咽波动，顺着维度的残骸传了过来。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天空再次恢复了死星的荒芜。

    “怎么了，呆子？为什么不追？”无双从长棍中化形而出，俏皮可爱的少女此刻满脸不甘，她揪着克里斯的衣角，“大乔姐的仇还没彻底报完呢！”

    克里斯眼底的绿色数据流渐渐平息，那双洞悉万物本质的魔幻眼重新变回了纯真无邪的蓝色。

    “他死了。死得连灵魂残渣都没剩下。”克里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宇宙罡风，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他逃去的那个宇宙，盘踞着一个极度恐怖的未知存在。斋祀刚一露头，就被对方当成点心直接吞噬了。”

    无双愣住了，随即攥紧了拳头，冷哼了一声：“便宜这个杂碎了！被一口吞了，算他运气好，要是落在我们手里，我非让他把抽干大乔姐的痛楚体验一万遍！”

    克里斯没有接话。他身上的黑色图腾如同退潮般消散，银色的长发寸寸断裂、变回了那头醒目的棕色短发。大蛇的威压收敛，他又变回了那个穿着蓝色短袖和白色长裤、外表极具欺骗性的美少年。

    只是，他那略显稚嫩的肩膀，此刻却微微垮塌了下去。

    战斗结束了。大仇得报了。

    可是，那个总是有着严重洁癖、天天嚷嚷着扣预算、作天作地却在最后一刻抽干了自己去救妹妹的大乔，再也回不来了。

    “呆子……”无双看着克里斯落寞的背影，心里的怒火瞬间化作了心疼。她走上前，轻轻握住了克里斯冰凉的手，“我们……该回家了。”

    “嗯，回龙渊星。”

    第五殿流光殿的医疗室里，气氛依旧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高尼茨依然保持着那副毫无波澜的站姿，雅典娜正在悄悄抹眼泪，虎丸庞大的身躯缩在角落里抽泣。病床上的小乔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角的泪痕还未干涸。

    就在这时，空间一阵水波般的荡漾，克里斯牵着无双，从金色的传送门中走了出来。

    “老大！”虎丸猛地抬起巨大的虎头，“那混蛋……”

    “死了，连渣都不剩。”无双掐着腰，骄傲地扬起下巴，但眼眶还是红红的，她看了一眼地上大乔那具满头白发、毫无生机的身体，声音又低落了下去，“可是，大乔姐……”

    克里斯松开无双的手，径直走到大乔的遗体旁。他那双纯真无邪的蓝色眼睛扫视了一圈众人如丧考妣的脸，突然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熟悉的、“赖皮”模式下才会有的腹黑坏笑。

    “我说，你们是不是悲伤得有点早了？”克里斯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老高，你当初哭着喊着让我把南枝嫂子从旧时代捞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种绝望的表情啊。”

    此话一出，整个医疗室的人全都愣住了。

    小乔猛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了不可思议的光芒：“神尊哥哥！你是说……”

    “危机解除了，没人在旁边捣乱，本尊还需要看死神的脸色吗？”克里斯霸气地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这声清脆的响指，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瞬间被科技感的绿色数据流填满“魔幻眼”开启！属于神话级大蛇的“逆转时空与因果”之力，如同温柔的潮水般将大乔的身体包裹。

    奇迹，在所有人眼前上演。

    大乔那枯竭的生命本源被强行重新注满，干瘪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光泽与弹性。那头象征着生命力耗尽的灰白长发，迅速褪去死气，变回了她标志性的、干练知性的银色短发。

    甚至连她战力探测器上那刺眼的“200”，也一路狂飙，稳稳地停在了“7200”。

    “唔……”

    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嘤咛，地上的人儿胸口重新有了起伏。大乔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带着临死前的迷茫和决绝，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大乔喃喃自语：“这里是……地狱吗？原来地狱的屋顶也这么没品味……”

    “地狱可没有这么软的地板让你躺，大乔阁下。”高尼茨推了推窄框眼镜，嘴角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戏谑。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大乔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左边，是满脸坏笑的克里斯和无双；右边，是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的虎丸和雅典娜；正前方，是已经红着眼眶、从病床上翻下来的妹妹小乔。

    大乔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响。

    死了。但没完全死。复活了。

    等等！那她临死前干了什么？！

    大乔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疯狂涌入脑海——“婉儿……那个傻丫头……”“从小到大都是我嫉妒你……对不起……”“算我求你……对我妹妹撒谎，让我当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吧！”眼泪、鼻涕、鲜血，以及那种极度悲壮、极度无私、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的生离死别……

    “轰——”

    大乔那张平时总是带着高傲与洁癖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熟透的番茄红。甚至连她的银色短发都快因为极度的羞耻而冒出蒸汽了！

    “我……你……克里斯！你这个混蛋！！！”大乔发出一声足以掀翻流光殿穹顶的尖叫。她猛地捂住脸，恨不得当场用手刨出一个直通地核的坑把自己埋了。

    什么悲壮献祭！什么冷酷反派的最后温柔！全毁了！全被这个能随便复活人的挂逼弟弟给毁了！

    “哎呀呀，大乔姐怎么刚活过来就要骂人呢？”克里斯摊了摊手，笑得像个没长大的熊孩子，“早知道你这么有精神，我就该把你临死前那句‘我总觉得命运不公，拼命折磨你们只是为了掩饰我的嫉妒’给录下来，放在全盟的广播里循环播放三天。”

    “闭嘴！闭嘴！闭嘴！我那是被抽干了能量出现了幻觉！我根本没说过那种丢人的话！”大乔捂着耳朵在地上疯狂打滚，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渴望真的死掉。

    就在大乔恨不得立刻咬舌自尽以保全最后一点傲娇尊严时，一双温暖而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她颤抖的手背上。

    大乔的动作顿住了。她从指缝里偷偷看去，是穿着绿白相间长裙的小乔。

    小乔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曾经因为误解而绝望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温柔的泪水。

    “姐姐。”小乔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调侃，“所以，老高说你窃取本源被他处决了，是骗我的对不对？”

    大乔死死咬着嘴唇，死鸭子嘴硬：“他……他就是想杀我！我没撒谎！我就是个恶人！”

    “那……”小乔吸了吸鼻子，慢慢俯下身，把头轻轻靠在大乔的肩膀上，“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嫉妒我，关于想替我承担一切，关于想让我连着你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大乔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着妹妹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那条曾经被自己弄脏、又被自己拼死守护的绿白裙摆。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别扭，在妹妹这个毫无防备的拥抱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你是个笨蛋吗……”大乔红着眼眶，一把将小乔紧紧搂进怀里，眼泪再次决堤，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临终的绝望，而是释然的痛哭，“我都丢人丢到这个地步了，你居然还问我算不算数？乔婉，你就是个大笨蛋！”

    “嗯，我是笨蛋。”小乔笑着流泪，反手抱紧了姐姐，“但姐姐是最爱我的姐姐。以后……不要再作死了好不好？我真的会害怕的。”

    “不作了……再也不作了。”大乔把脸埋在妹妹的颈窝里，像个终于卸下满身铠甲的孩子，哭得毫无形象，“对不起，婉儿……对不起……”

    看着相拥而泣的两姐妹，整个医疗室的空气终于变得温暖而轻快。

    “哎，”虎丸用巨大的爪子挠了挠头，“这俩女人哭起来还真是没完没了。不过……总算是有个好结局了。”

    克里斯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轻轻牵起身旁无双的手，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属于家人的温情。

    在这场差点击碎整个五龙盟的危机过后，大小乔这对曾经势同水火、互相折磨的姐妹，终于在生死之间，斩断了所有的猜忌与隔阂，迎来了真正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