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第一殿神尊殿的最高层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龙渊星稀薄的月光倾洒进来，将站在窗前的那个少年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剪影。

    

    克里斯的手里端着一杯猩红的酒液，他那双白天的蓝色眼眸，此刻正处于极其微弱的绿色魔幻眼待机状态，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咔哒。”

    

    书房的橡木门被推开。高尼茨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蓝色牧师袍，迈着无声的步伐走了进来。这位白天刚刚在断头台上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的第四殿殿主，此刻的背影却显得有一丝极其罕见的沉重。

    

    高尼茨走到距离克里斯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头，用那优雅却略带疲惫的嗓音开口道：“神尊阁下，今日断头台的处决已经全部执行完毕。关于雷昂和德拉克斯的死，我想向您解释一下我当时的裁决逻辑，虽然他们……”

    

    “老高。”

    

    克里斯并没有回头，只是极其随意地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高脚杯，轻声打断了高尼茨的话。他转过身，眼底的绿色褪去，恢复了那副纯真无邪的蓝色，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微笑：“你做得很对。”

    

    高尼茨猛地抬起头，那双隐藏在窄框眼镜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错愕。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如沐春风的少年，大脑中那极其严密的逻辑链条在瞬间完成了闭环。是啊……克里斯可是拥有大蛇之力、能洞悉万物甚至逆转因果的神尊！如果他真的想保下雷昂，想保下德拉克斯，甚至想保下大乔，只需要一个念头、一个响指，或者是让无双出面阻拦，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轻而易举地从断头台上救下他们。

    

    可是，克里斯什么都没做。他在六人核心会议上极其反常地当了甩手掌柜，把所有的生杀大权全都交给了以“0%同理心”着称的自己。

    

    “神尊阁下……您……”高尼茨的声音甚至有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是故意把权力交给我……借刀杀人？”

    

    克里斯轻笑了一声，走到真皮沙发旁坐下，双腿交叠，用一种极其慵懒却让人头皮发麻的语气说道：“老高，你是我最信任的执法者。这五龙盟的规矩，不能只是一纸空文。如果在那种情况下我都强行保人，以后谁还会把你的第四殿放在眼里？”

    

    高尼茨深吸了一口气，他虽然没有同理心，但绝对不傻。他紧紧盯着克里斯：“那么，为什么？如果是为了立威，处死大乔和云曦就足够了。为什么连雷昂和德拉克斯他们……您也要借我的手，彻底清除？”

    

    “别急，老高，坐下来陪我喝一杯。”克里斯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随后眼神变得幽暗而深邃，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像解剖猎物一样，一一解释起这场血色清洗的真正理由。

    

    “首先是大乔。”克里斯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这个女人不必多说，她作恶多端，贪得无厌，把整个五龙盟搞得乌烟瘴气。从她炸毁五殿、让大家露宿街头，到她这次毫不犹豫地倒戈音巢，甚至要把我们的核心机密出卖给伊格尼斯，她早就该死一万次了。”

    

    克里斯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的温柔：“但是，老高，你别忘了她的身份。她可是乔乔的亲姐姐。如果我亲自下令把她押上断头台，或者我亲自动手杀了她，无论乔乔嘴上怎么说恨她，心里永远都会有一根刺。那是横在我们夫妻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血缘鸿沟。”

    

    克里斯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目光犹如利剑般看向高尼茨：“所以，我只能把她交给你。交给你这个铁面无私的执法殿殿主。你杀了她，乔乔只会怪五龙盟的规矩太冷酷，怪大乔自己咎由自取，但她绝不会怪我。因为在所有人眼里，我已经尽力不插手了。老高，委屈你替我背了这个屠杀家属的黑锅啊。”

    

    “大乔的死，是为了填补乔乔心里的那道坎。但云曦和雷昂呢？”克里斯冷哼了一声，语气中透出一种上位者“恨铁不成钢”的极度蔑视，“老高，你还记得当初为了审判大乔，我用魔幻眼给全员做的那场恐怖预演吗？”

    

    高尼茨隐藏在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沉，他当然记得。那是一条删减的时间线，是如果不加干涉，大乔恶念膨胀后的真实未来。

    

    “在那场沉浸式的幻境里，大家亲历了如果大乔掌权，会是怎样的人间地狱。云曦被她活活凌迟，一刀一刀地割下血肉；而雷昂，你最骄傲的这把刀，甚至被大乔残忍地烹尸，做成食物喂给了暴风子！”克里斯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们可是亲身经历过那种痛苦与绝望的！可结果呢？”

    

    克里斯猛地将酒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结果，伊格尼斯一出现，云曦那个只认数据的蠢货，居然觉得投降才是最优解，甚至觉得跟着大乔能活命！而雷昂，空有SSS级的杀伤力，却没有一点独立思考的脊梁，别人拉他一把，他就跟着倒戈。明明被大乔整得那么惨，明明见识过那个女人的恶毒底线，居然还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着她一起造反！”

    

    克里斯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冷漠：“没有骨气，更没有脑子。既然连吃过那种地狱级别的亏都学不乖，这种人留在五龙盟，以后面对更大的危机依然会是个定时炸弹。简直不堪重用。死在你的风暴里，算是便宜他们了。”

    

    这番极其冷酷却又无比现实的剖析，让书房里的空气都变得有些凝滞。神尊之所以是神尊，不仅是因为他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更因为他能一眼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愚蠢与劣根性。

    

    不过，克里斯的话锋突然一转。他重新靠回沙发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和意外。他看着笔挺地站在对面的高尼茨，挑了挑眉毛：“不过……清风和德拉克斯，我倒是真没想到你也会下死手把他们给杀了。”

    

    克里斯叹了口气，像是在谈论两个无伤大雅的笑话：“德拉克斯那个死光头，平时虽然笨，但在断头台事件里对我可是绝对死忠的。这次他只是脑子没转过弯，以为我死了，又被云曦硬生生拉走的。

    

    至于清风，那家伙就是个重度洁癖的晚期患者，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情种，大乔去哪他就去哪。我本以为，以你老高那严密的逻辑，至少会给这两个没有主观恶意的家伙留一条狗命，发配去扫个厕所什么的。”

    

    面对神尊的调侃与试探，高尼茨依然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冰山。他没有因为杀了德拉克斯而愧疚，也没有因为清风的无辜而动摇。他只是极其缓慢、极其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白手套的边缘，随后微微扬起下巴，用那标准的大提琴般的嗓音，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答案。

    

    “神尊阁下，在第四殿的断头台前，没有‘愚蠢’的豁免权，也没有‘深情’的护身符。”

    

    高尼茨的声音平稳而笃定，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神圣感：“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德拉克斯的脑子有多笨，也不管清风对大乔的爱有多深，当他们在那一刻选择放下武器、跟着大乔向伊格尼斯低头时，他们就已经跨越了五龙盟的底线。造反，就是造反。哪怕是被裹挟的造反，也改变不了背叛的事实。”

    

    高尼茨推了推窄框眼镜，镜片上闪过一抹寒光：“如果今天因为德拉克斯忠诚过、因为清风情有可原就放过他们，那明天，就会有无数人打着被蒙蔽、被胁迫的幌子去挑战五龙盟的规矩。一个有了例外的法律，就不再是法律，而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废纸。所以，他们必须死。”

    

    克里斯静静地听着，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片刻后，这位少年神明突然轻笑出声。他站起身，走到高尼茨身边，极其赞赏地拍了拍这位执法殿殿主的肩膀。

    

    “老高啊老高，五龙盟有你，我才能睡个好觉。”

    

    深夜的第一殿神尊殿露台上，夜风微凉。空气中飘散着烤肉和烈酒的香气，但这股烟火气却怎么也驱不散角落里的低气压。

    

    宽大的双人躺椅上，神尊克里斯正极其温柔地把小乔圈在怀里。这位白天刚刚痛失亲姐姐的第三殿殿主，此刻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灵动，她像一只受伤的幼鹿，把脸深深埋在克里斯的胸口，一言不发。克里斯没有说任何大道理，只是安静地充当着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小乔银色的长发，偶尔将一块剥好的蟹腿肉递到她嘴边，小乔却只是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

    

    而在露台的另一边，画风则截然不同。

    

    白虎战神虎丸和他的伴生神器女友无双，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烤炉疯狂撸串。白天憋了一肚子火和震惊的两人，此刻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打开了话匣子。顾忌到小乔的心情，他们绝口不提那个作恶多端的大乔，而是把矛头对准了另外四个跟着陪葬的倒霉蛋。

    

    “咕咚咕咚……”虎丸仰起脖子灌下半坛子烈酒，毛茸茸的老虎耳朵气呼呼地抖动着，抓起一把烤串狠狠撸了一口，“媳妇儿，你说白天这事儿闹的！老高那阵风刮得是真干净，连个渣都没剩！不过话说回来，清风那小子死了，老子心里居然还有点暗爽！”

    

    无双俏皮地翻了个白眼，一边啃着烤鸡翅一边附和：“可不是嘛！那个清风，一天到晚端着个‘月下清流’的架子，有重度洁癖Ps ！看到灰尘都要用技能粉碎成原子状态 。”

    

    “就是！”虎丸一拍大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那什么‘绝对净域’，三米之内连我的猫毛都进不去 ！他还天天管我叫‘那坨东西’、‘移动的细菌源’ ！我呸！老子可是堂堂白虎战神！他天天跟着大乔瞎混，现在好了，被老高的风暴绞成了血雾，我看他这回还嫌不嫌脏！”

    

    克里斯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低头亲了亲小乔的额头，没有插话，继续扮演着完美的倾听者。

    

    无双喝了口果汁，把竹签往桌上重重一拍，叹了口气：“清风那是活该，但云曦那个数据狂魔我是真服了！她那大脑都进化成量子计算机了 ，天天把‘数据不会撒谎’挂在嘴边 。结果呢？她倒是算出了伊格尼斯的战力是99,999，算出了咱们胜率是0%，可她偏偏没算出呆子是装死的，也没算出自己会掉脑袋！平时管钱的时候精得跟猴一样，关键时刻脑子卡壳了！”

    

    提到这儿，虎丸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他放下酒坛，有些惋惜地抓了抓头发：“云曦死了就算了，最可惜的是雷昂和德拉克斯。德拉克斯那个死光头，平时面试因为太笨差点被淘汰，老大觉得他的头圆得像小时候弄丢的乐高积木才把他招进来的 ！平时傻乎乎的，就喜欢拿着神尊令狐假虎威 ，在别人面前指点江山 。”

    

    “还有雷昂……”无双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怅然，“他可是五龙盟黑暗中最快的刀啊，杀伤力都是SSS级 。平时像个面瘫一样沉默寡言，但只要别人欺负德拉克斯，他违抗命令也要去砍人 。他明明那么厉害，结果云曦一拉，他就乖乖把刀收回去了。他们这个铁三角，真是成也羁绊，败也羁绊。”

    

    虎丸狠狠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空酒坛扔到一边：“唉，这两个憨憨，平时喝酒的时候多爽快啊。德拉克斯虽然笨，但在断头台那次可是为了老大拼过命的。结果今天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云曦站错了队，连挥刀的机会都没有，就去见了阎王。老高这家伙，下手也太黑了。”

    

    露台上的夜风吹过，带走了烤肉的烟火气，留下一地唏嘘。克里斯依然紧紧抱着怀里的小乔，他抬起头，那双纯真无邪的蓝色眼眸看了一眼满天繁星，轻声呢喃了一句：“是啊，太可惜了。但这，就是五龙盟的规矩。”

    

    克里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乔。她那双平时总是像藏着星星一样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宝宝”这么愁眉苦脸，这位能把宇宙规则踩在脚下的神尊大人，心里顿时软成了一滩水。

    

    他轻轻捧起小乔的脸颊，用拇指极其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那双纯真无邪的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独属于神明的霸道与笃定。

    

    “宝宝，别愁眉苦脸了。”克里斯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哄着，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问她明天想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你知道我的能力的。只要你一句话，你先让谁复活，你现在就说出来。哪怕她已经被老高的风暴绞成了虚无，我也马上逆转因果，把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 。”

    

    听到这句话，不远处的虎丸连手里的肉串都吓掉了。他可是知道老大有多护短，只要小乔嫂子点头，别说复活大乔，就算是让整个第三殿原地重建也就是一个响指的事。

    

    小乔愣住了。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克里斯那张极具欺骗性的美少年脸庞 。她知道，克里斯哥哥绝不是在开玩笑。只要她现在点一点头，那个虽然刻薄但终究是血亲的姐姐，就能完好无损地重新站在她面前。

    

    复活吗？

    

    小乔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她想起了小时候姐姐牵着她的手走在桃花林里的温暖，但也想起了姐姐逼她喝下污物时的疯狂 ；想起了姐姐炸毁五殿时的歇斯底里 ，更想起了今天早上，姐姐在断头台上为了活命，像疯狗一样攀咬雅典娜姐姐那丑陋至极的嘴脸 。

    

    如果复活了她，大乔真的会改吗？不，她不会的。她只会觉得这是她应得的特权，只会把五龙盟再次搅得天翻地覆，甚至会让克里斯哥哥在所有人面前失去作为神尊的威信。

    

    夜风拂过小乔银色的长发，她眼底的纠结逐渐化为了一抹平静的释然。

    

    小乔伸出纤细的手臂，重新环住克里斯的腰，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算了，克里斯哥哥……”小乔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不要复活她了。”

    

    克里斯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心疼与欣慰：“真的想好了吗，宝宝？”

    

    “嗯，想好了。”小乔轻轻点了点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将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头彻底卸下，“大乔确实作恶多端，她伤害了太多人，也触碰了五龙盟的底线。死亡……这本来也是她最好的归宿。”

    

    小乔闭上眼睛，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释怀的微笑：“就当……她被你永远地关在那座暗无天日的“掌中神域”里了吧 。再也出不来，再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克里斯看着怀里这个真正成长起来的女孩，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深深的吻。

    

    “好，都听我老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