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站起身。

    她没有像高尼茨那样拿着厚厚的罪状书，也没有像虎丸那样义愤填膺地挥舞爪子。她只是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粉色水手服裙摆，然后缓步走到场中央。

    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包子头的发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和高尼茨的冷漠不同，和克里斯的神性也不同——那是一种“我真的很失望”的平静。

    “大乔。”

    她开口，声音不像平时开演唱会时那样甜美元气，而是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

    “我们认识多久了？”

    大乔瘫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她，眼神空洞，没有说话。

    “我记得，”雅典娜继续说，“你刚来的时候，是克里斯从‘通讯录’里拉来的。那时候小乔和我在闹离家出走，五龙盟没人管内务，没人管外交，没人管宣传。克里斯没办法，只能把你们几个老熟人拉来顶班。”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时候的你，虽然洁癖严重，虽然对虎丸有意见，但至少——你是在做事。你管着第三殿，把财务和行政理得清清楚楚。我那时候觉得，嗯，这个大乔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挺能干的。”

    “后来呢？”

    她看着大乔，眼神里有一丝悲哀。

    “后来你开始飘了。”

    “大罢工事件，”雅典娜开始数，“你因为虎丸被扣预算的事找克里斯哭诉，克里斯开玩笑地说了你一句‘怎么可以饿着我们的大猫呢’，你就——炸了。”

    她顿了顿。

    “你下令第三殿全体罢工。”

    虎丸在角落里小声嘟囔：“那时候我饿得真的啃爪子了……”

    雅典娜没理他，继续道：

    “你说要让克里斯看看，‘没有你不行’。你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第三殿离了你转不了。你说要让神尊亲自来求你。”

    她摇了摇头。

    “结果呢？小克他——克里斯——用自己的神力，一个人顶起了第三殿所有的工作。财务、行政、内务、外交，他一个人全干了。干得比你快，比你准，比你——还不发脾气。”

    “你呢？你带着整个第三殿的人罢工，结果发现根本没人需要你。你流离失所，没地方住，没人理。你想找其他殿主求情，结果发现自己早就把人得罪光了——你杀过星光，毒过暴风子，卡过所有人的预算。”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大乔，你知道那段时间我怎么看你的吗？”

    大乔没有说话。

    “我觉得你可悲。”

    “你那么想证明‘没有我不行’，结果发现——没有你，大家过得更好。”

    雅典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再后来，就是炸五殿事件。”

    “虎丸吃饭的时候，油滴溅到你身上。你有洁癖，生气，我能理解。但你做了什么？”

    她一件件数：

    “五座殿。你一口气炸了五座殿。整个五龙盟，上上下下几十万号人，一夜之间全部露宿街头。我那天晚上和大家，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心想：这是五龙盟？这是我们用命拼出来的家？”

    虎丸在旁边小声补刀：“我当时尾巴都被灰埋了……”

    “然后呢？”雅典娜继续说，“小克打了个响指，所有建筑瞬间复原。你不但不感激，不道歉，反而嫌弃‘复原的有灰’，还威胁要扣他的工资。”

    她摇了摇头。

    “大乔，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结果呢？那次之后，你被罢免了。核心层一致投票，罢免你的副殿主职务，下放至图书馆。”

    她顿了顿。

    “然后你做了什么？”

    “你在离职前启动了‘焦土程序’。你锁死了五龙盟所有账户，把所有资金自动捐赠——捐给谁了？不知道。反正五龙盟一夜之间破产了，停电了，所有人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她看着大乔，眼神里是深深的失望：

    “大罢工，严重危害组织运转——杀头罪。”

    “炸五殿，严重危害组织安全——杀头罪。”

    “锁账户，严重危害组织生存——还是杀头罪。”

    “三条杀头罪，够你死三回的了。”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大乔。

    大乔瘫坐在地上，沉默了半晌，然后突然抬起头，眼神里竟然还有一丝不服：

    “有那么严重么？”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理直气壮：

    “不还有克里斯兜底么？”

    “他不都解决了吗？大罢工，他一个人全干了。炸五殿，他一个响指全复原了。锁账户，他零点几秒就追回来了。不都没事吗？”

    她越说越激动，那条空荡荡的袖子也跟着晃：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看看，让他知道，没有我不行！我只是想让他重视我！我只是想——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可有可无的！”

    “他不是都解决了吗？他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怪我？为什么？”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雅典娜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座山：

    “如果没有呢？”

    大乔的声音戛然而止。

    雅典娜看着她，一字一句：

    “如果没有小克呢？”

    “大乔，你知道吗，你每次闯祸的时候，都觉得有小克兜底，觉得他一定能解决。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也有累的时候？他也有不在的时候？他也有万一解决不了的时候？”

    “如果没有他呢？”

    “五龙盟已经三次步入重大危机了。三次。”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次，大罢工。如果不是小克一个人顶起所有工作，第三殿停摆一个月，五龙盟的内务、财务、行政全部瘫痪。你打算怎么办？”

    “第二次，炸五殿。如果不是小克瞬间复原，五座殿重建至少需要半年，几百号人挤在临时帐篷里，敌人趁机偷袭怎么办？你打算怎么办？”

    “第三次，锁账户。如果不是小克零点几秒追回资金，五龙盟破产，所有人流落街头，你打算怎么办？”

    她放下手，看着大乔，眼神里是深深的悲哀：

    “你每次都说‘有那么严重么’，你每次都觉得‘不是都解决了么’。但你从来不问：如果没解决呢？”

    “如果没解决，死的不只是你，不只是我，不只是这里的每一个人——还有那些信任五龙盟的人，那些把命交给五龙盟的人，那些把家安在龙渊星的人。”

    “你知道星光为什么死过一次吗？”

    大乔的身体猛地一颤。

    “夺权事件的时候，你逼他去面对危险，他没有支援，死了。”雅典娜的声音冷了下来，“后来小克复活了他，他活过来了。但那是小克。如果小克不在呢？如果小克当时自己也虚弱呢？星光就真的死了。死得彻彻底底。再也不会喊我‘姐姐’，再也不会给我打光，再也不会红着脸叫我‘女神’。”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忍住了。

    “你知道暴风子为什么晕倒吗？”

    “你逼她去前线，她去了，差点死了。如果不是后来小克出关，如果不是未来的孩子们恰好赶到，她也死了。高尼茨唯一的女儿，死了。你让高尼茨怎么办？你让南枝怎么办？”

    “你每一次闯祸，都是小克在兜底。你每一次犯错，都是小克在善后。你每一次杀人——是的，你杀了星光，虽然小克复活了他，但你确实杀了他——都是小克在替你赎罪。”

    “你总觉得‘有那么严重么’，你总觉得‘不都解决了么’。”

    “但你从来没想过：如果没有他呢？”

    “如果没有小克，五龙盟已经灭亡三次了。”

    “如果没有小克，星光已经死了，暴风子已经死了，小乔已经死了。”

    “如果没有小克，你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她说完，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的时候，小乔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雅典娜反握住她，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个眼眶泛红，一个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