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殿，流光殿专属休息室。

    伴随着微弱的空间波动，克里斯直接出现在了房间中央。凭借他神话级的实力，只要他愿意，那双洞悉万物、解析因果的“魔幻眼”能在0.0000001秒内把这几天第五殿的所有监控和谈话记录翻个底朝天。

    但是，他没有。

    因为眼前的人是麻宫雅典娜，是他亲自“求”来的姐姐，是连接他“神性”与组织“人性”的桥梁。出于这份偏爱与信任，克里斯甚至刻意收敛了所有的感知，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弟弟来串门一样。

    休息室里，雅典娜正坐在化妆镜前。听到动静，她透过镜子瞥了一眼克里斯。平时那充满元气、总是温柔喊他“小克”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不冷不热的轻哼。

    “呦呦呦，大闲人来啦。”雅典娜转过身，双手抱臂，水手服的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

    克里斯也不恼，厚着脸皮凑了过去，熟练撒娇：“是是是，好久没来看您啦，姐姐。今天外面那堆记者可把我闪瞎了……您发那么大脾气，肯定知道我为什么来。”

    “不知道，也没有原因。”雅典娜微微扬起下巴，漂亮的眼眸里满是倔强与委屈，“我就是太累了。五龙盟没有我不行，我每天连轴转地一直干活，赚钱养家、做宣发、搞后勤。结果呢？你们这群核心却在后面理直气壮地摆烂，玩得那叫一个欢！既然这样，我也要摆烂了。”

    听到这段话，克里斯脸上那副讨好的笑容猛地僵了一下。

    “五龙盟没有我不行”？“我一直干活你们却摆烂”？

    克里斯的大脑飞速运转，内心忍不住疯狂吐槽：等等，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这咋跟大乔那个疯女人以前闹罢工时候的洗脑话术一模一样啊？！连那种“全世界都亏欠我”的幽怨语气都如出一辙！

    克里斯隐隐猜到那份天价律师函是怎么回事了，但他看着雅典娜眼底确实存在的疲惫，又不忍心直接把话说破，更不舍得用强硬的态度对她。

    “姐姐，这……”克里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伸手轻轻拽了拽雅典娜的衣袖，语气软绵绵的，“大家不是因为相信你嘛。因为你最厉害、最能干，所以大家才什么事都放心地交给你呀。”

    面对克里斯那张极具欺骗性的无辜脸庞和熟练的撒娇话术，换作平时，雅典娜早就心软了。但今天，她脑海里全是大乔给她算的那些“辛苦账”。

    雅典娜冷哼了一声，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抵在克里斯的额头上，用力往后推了推。

    “少卖乖了，盟主大人。”雅典娜的声音虽然冷硬，但动作却还是控制了力道，生怕真的戳疼了他，“你没牌了。少拿这套甜言蜜语和什么‘大家相信你’来糊弄我，亲兄弟明算账。”

    被戳了额头的克里斯不仅没生气，反而顺势抓住了雅典娜的手指。他收起了那副永远睡不醒的慵懒模样，像个急于自证清白的小孩一样，猛地站了起来。

    “有牌，我有牌！”克里斯眨巴着那双湛蓝的眼睛，急切地反驳道，“姐姐你听我说，我是为我自己证明的！”

    他松开雅典娜的手，开始认真地复盘自己那被大乔定性为“只有两小时”的工作。

    “你看我每天工作表上看着时间短，但那是高度浓缩的呀！毕竟咱们有规定，副殿主及其以下是不可以直接找我越级汇报工作的。所以我每天的日常，就是专注地听姐姐你，还有老高给我汇报全盟的核心运转情况。至于其他人，他们根本没资格也不敢来找我呀！”

    克里斯上前一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神话级强者的笃定与傲气：“但是姐姐，我一条条工作看着少，可我本来就是负责‘兜底’的啊！我掌管着五龙盟的终极威慑。平时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不管，可一旦天塌下来，那些传说级、准神级解决不了的灭顶之灾，哪次不是我顶在最前面？我的存在，就是五龙盟最大的底牌！”

    这番理直气壮的“兜底论”抛出来，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雅典娜听着他的话，心里其实已经软了一大块。她比谁都清楚，克里斯拥有触及宇宙意志的强大力量，只要有他在，五龙盟就永远有重头再来的底气。

    可是……大乔那句“他们在家里挥霍你的辛苦钱”又魔音穿脑般在耳边回响。偶像的倔强让她不想就这么轻易认输。

    雅典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心底的那一丝柔软压了下去。她别过头去，故意不看克里斯那双真诚的眼睛，嘴硬地说道：“你是盟主，享受着最高级别的待遇和一票决定权，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一码归一码”

    看着连“终极兜底论”都打动不了现在这个铁了心要算账的姐姐，克里斯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好吧……”克里斯摊了摊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既然姐姐连这都不认，那我”

    他缓缓垂下手，肩膀颓然地垮了下去。

    “哎……我认输了，姐姐。”

    克里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浓浓的失落。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也是，今非昔比了。”克里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略显苍白的指尖，苦笑了一声，“现在已经不是当年，我力排众议，死死保下姐姐的时候了。”

    听到这句话，雅典娜的肩膀猛地一颤。

    克里斯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她，声音微微发颤：“姐姐还记得吗？当年你私下用来排解压力的‘S女王形态’差点曝光，险些被坏人利用毁了你的一生。老高讲规矩，虎丸讲武力，他们当时甚至觉得你是个隐患，打算把你驱逐出五龙盟。是我站出来，把所有的黑锅和骂名都背在自己身上，我让虎丸去杀了那个告密的人，我告诉你：‘坏人我来做，坏事我来扛，你只要干干净净地做你的偶像就好’。”

    雅典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曾经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上心头。

    “也不是当年，姐姐被乔乔关进那个又冷又黑的图书馆时，我半夜偷偷跑去安慰你的时候了。”克里斯吸了吸鼻子，眼底的水光越来越亮，“哪怕你当时在气头上，狠狠抽了我一巴掌，我也觉得没关系。因为我知道姐姐受委屈了，我只想把你当女王一样哄着，喂你吃饭，看你笑。”

    克里斯越说越委屈，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砸了下来，落在他白色的长裤上晕开一片水渍。

    “后来，为了替乔乔赎罪，姐姐动用‘销魂刀’，整整扎了我108刀。那一地的血，连无双都...。可是我哼过一声吗？我怨过姐姐一句吗？没有。因为我知道，姐姐是为我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

    这个在战场上能化身宇宙意志、无限度改写现实的“神尊”，此刻却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回家却发现连最疼自己的姐姐都不理他了的普通小男孩。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姐姐现在是副盟主了，传说+的战力……姐姐现在站得高了，有自己的坚持了，就全忘了……忘了我们的姐弟情分，对吗？”

    豆大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克里斯没有再上前撒娇，只是站在原地，无助地看着雅典娜。

    看着雅典娜依然僵硬的背影，克里斯惨然一笑，用手背随意地蹭掉脸颊上的泪水，原本颤抖的声音强行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平静：

    “当然，我不怪姐姐。亲兄弟明算账，大乔姐起草的那份账单我看过了。那些因为我疏忽而欠下的版权费，我会让云曦从第一殿的私库里全额提出来，及时补交到姐姐账上。以后该给姐姐的宣发资源和医疗预算，也一分都不会少。”

    他吸了吸鼻子，顿了顿，眼眶里的泪水再次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他看着脚尖，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的玻璃：

    “只是不知道……把这些冷冰冰的账目都算清以后，下一次我再叫你‘姐姐’，你还会不会答应我了……”

    说完这句诛心之语，克里斯没有任何停留。他缓缓转过身，拖着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步伐，落寞地朝着休息室的大门走去。那个曾经单手捏碎规则、护着全家人的神尊背影，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单薄可怜。

    一步，两步……

    “小克！”

    就在克里斯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阵带着淡淡茉莉花香的风猛地扑了过来。

    雅典娜彻底崩溃了。所有关于“打工人”、“特权阶级”、“利益分配”的洗脑包，在克里斯转身的那一刻瞬间灰飞烟灭。她从背后死死地、紧紧地抱住了克里斯的腰，把脸埋在他并不宽阔却无比熟悉的背上，泣不成声。

    “别走……小克，你别走！”雅典娜哭得毫无偶像包袱，泪水瞬间浸湿了克里斯蓝色的短袖，“是姐姐错了！姐姐不该听信那些挑拨的话，不该跟你算账，不该拿那些冷冰冰的律师函来伤你的心！我还是你的姐姐，永远都是！你原谅姐姐这一次好不好？呜呜呜……”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泪水和那双颤抖的手臂，克里斯原本黯淡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但也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缓缓转过身，反手将哭成泪人的雅典娜拥入怀中，任由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宣泄情绪。

    克里斯轻轻拍着雅典娜的后背，声音恢复了属于神尊的那份沉稳与清明，却带着深深的叹息：

    “姐姐，你这么聪明，难道看不透吗？同室内伐，贻笑外人；自相残杀，相煎何急。”

    这十六个字，宛如一记黄钟大吕，瞬间在雅典娜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大乔不废一兵一卒，他们在家里却因为几句挑拨和几个数字，拿着刀子往最亲的人心窝子上捅。大乔那份看似“为了她好”的账本，实则是想兵不血刃地瓦解整个五龙盟的核心！

    “对不起……小克，真的对不起……”雅典娜紧紧抱着克里斯，悔恨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她终于彻底清醒过来，那个被大乔用利益和委屈蒙蔽的自己，差一点就亲手毁掉了她最珍视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