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你让我学狗叫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我的好妹妹……”

    大乔的声音颤抖着，带着疯狂的笑意，脚尖用力碾动，将小乔沾满泪水的脸颊狠狠按进混着神尊鲜血的尘埃里。

    “吼——！！！”

    一声暴虐的虎啸瞬间撕裂了这短暂的疯狂。

    大乔甚至来不及收回脚，一股腥风便已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源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压制力，紧接着，巨大的黑影如同陨石般坠落。

    “砰！”

    没有任何悬念，大乔那引以为傲的念力屏障在准神级的力量面前脆得像张纸。她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剧痛。还没等她回过神，一只沉重如山的膝盖已经死死顶住了她的胸口。

    虎丸双眼赤红，那双平日里总是慵懒眯着的兽瞳，此刻燃烧着择人而噬的怒火。他死死按着大乔，獠牙逼近她的咽喉，粗重的鼻息喷在她脸上——那是大乔最厌恶的“野兽的臭味”，但此刻，她连嫌弃的资格都没有，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疯婆娘！你他妈清醒一点！！”

    虎丸的吼声震得大乔耳膜生疼，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这只遵循本能的野兽无法理解这种扭曲的报复，在他简单的逻辑里，老大倒下了，剩下的家人就该抱团，而不是自相残杀。

    “看清楚！趴在地上的是那个被老大宠上天的小乔！是你亲妹妹！老大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你在干什么？！你想让他醒过来看到你们在自相残杀吗？！”

    虎丸的咆哮像重锤一样砸下，但大乔只是呆滞地看着他，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色的绝望。

    “风，有点喧嚣了。”

    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插了进来。

    原本燥热血腥的空气瞬间冷却，无数道锐利的青色风刃凭空浮现，将周围的碎石切割成齑粉。高尼茨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那身深蓝色的牧师袍一尘不染，在满地狼藉中显得格外刺眼。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虎丸殿主，请让开。接下来的事，属于执法殿的管辖范畴。”

    高尼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悼词。他身后，少女暴风子沉默地挥手，一道无形的风索瞬间缠上了大乔的手腕和脚踝，那是专门针对能量流动设计的禁锢，大乔体内那点可怜的念力瞬间被封死。

    “根据《五龙盟核心治安法》第一条：神尊昏迷期间，一切引发内部动荡、伤害核心成员的行为，皆视为叛逆。”

    高尼茨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虎丸按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大乔，眼神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对“混乱”的厌恶。

    “大乔阁下，看来上次思想教育课程并没有让您学乖。”

    他微微侧头，示意暴风子动手。

    “带走。目标地不是图书馆——那种地方还是太安逸了。”高尼茨转身，留下一句冷酷的判决，“送去‘静默死牢’。在那里，她会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什么叫‘长姐如母’。”

    大乔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暴风子粗暴地拖了起来。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小乔依然跪在血泊里，抱着克里斯的手臂，眼神空洞，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一刻，大乔突然意识到，她以为的“复仇”，不过是一场把自己彻底推向深渊的闹剧。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突然间变得不再刺鼻，反而泛起了一丝奇异的甜香。

    就在雅典娜握着滴血的“销魂刀”微微颤抖，就在虎丸按着大乔、高尼茨准备宣读判决的那一秒，地上的“尸体”动了。

    原本流淌了一地的神血，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违反了物理定律，化作无数条紫金色的光流，急速倒流回克里斯的身体里。那些深可见骨的刀口，在那光芒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按下了世界的“撤回键”。

    “别哭了，宝宝。”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还有那独有的、令人安心的磁性。

    克里斯缓缓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他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小乔，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你不会以为，这点凡铁做的刀子，真的能把我杀死吧？”

    “老公！你刚刚都昏迷了！流了好多血！呜呜呜……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少女温软的身躯在他怀里剧烈颤抖，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那一尘不染的蓝白色T恤上。

    克里斯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他轻轻拍着小乔的后背，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哄孩子。他低头在小乔额头上落下轻柔的一吻，语气里满是无奈：“别哭了，傻瓜。这不是太累了，顺便睡了一会么。你看，我这不是满血复活了？”

    说着，他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清明的蓝色眸子看向了不远处还握着刀的雅典娜。

    此时的雅典娜，这位叱咤风云的副盟主，正一脸惨白地看着手中的刀，仿佛还没从刚刚那场残酷的“手术”中回过神来。

    克里斯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揉了揉胸口，做出一副后怕的表情，调侃道：

    “不过话说回来……雅典娜姐姐，你可真下得了手啊。那一刀刀扎得，啧啧，也就是我皮厚，换个人早投胎八百回了。”

    雅典娜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少年，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在那巨大的压力释放后，她竟然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嘴里恨恨地骂了一句：

    “……你这个混蛋神尊！吓死姐姐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老……老大……”虎丸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你醒了啊……”

    克里斯看着虎丸那副怂样，又看了一眼空气中还没散去的风元素波动（那是高尼茨留下的痕迹），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老高动作倒是挺快。”

    克里斯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仿佛他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低下头，轻轻理了理小乔凌乱的长发，语气平静得让人听不出喜怒：

    “带去哪了？”

    虎丸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回答：“静默死牢。老高说……说大乔姐疯了，踩了嫂子的头，还要动手……我就……”

    说到这，虎丸心虚地看了一眼克里斯怀里的小乔，生怕老大怪他对自己人下手太重。

    谁知，克里斯并没有生气。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小乔的后背上有节奏地拍着，眼神望向高尼茨离开的方向，那是执法殿死牢的位置。

    “也好。”

    克里斯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让她在那里面冷静冷静，洗洗脑子。总比在外面被我亲手捏死要好。”

    说完，他收回目光，重新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伸手对着满身是血、呆立在一旁的虎丸招了招手：

    “过来，笨猫。躲那么远干嘛？身上沾了点血就不敢认老大了？过来让我摸摸毛，刚睡醒，缺点手感。”

    虎丸一愣，随即那双兽瞳里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嗷呜一声，直接散去了战斗形态，变回了那只胖乎乎的人形大老虎，猛地扑向了克里斯（当然避开了小乔），把毛茸茸的大脑袋往克里斯没受伤的肩膀上蹭。

    “老大！！我以为你真挂了！！吓死老子了！！”

    “轻点轻点！你要勒死我啊！”克里斯笑骂着推着虎丸的大脑袋，而怀里的小乔还在抽抽搭搭，旁边的雅典娜看着这“一家三口”（神尊、小乔、虎丸）其乐融融又极度荒诞的画面，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静默死牢

    人如其名。这里没有刑具的撞击声，没有犯人的惨叫，只有绝对的、令人发疯的死寂。四周是纯白色的吸音墙壁，白得刺眼，白得让人产生幻觉。

    大乔抱着膝盖缩在墙角。这里的环境虽然干净得符合她的洁癖标准，但那股阴冷的压迫感却像无数条冰冷的蛇，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肾上腺素褪去后，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回放：

    那一脚踏下去的触感……软绵绵的，那是小乔的脸。那种扭曲的快感……“我也能把你踩在脚下”。虎丸那双要吃人的红眼睛……还有……还有神尊那满身是血、生死不知的样子。

    “呕……”大乔猛地干呕了一声，胃里一阵痉挛。她颤抖着举起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尖。

    “我……我干了什么？”“我踩了那个恶魔……不，我踩了神尊最心尖上的宝贝……”“我还想……我还想杀了他们？”

    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一身昂贵的高定职业装。她疯了吗？她那一刻是被什么附体了吗？她怎么敢的啊！那是克里斯啊！那是动动手指就能把龙渊星抹去的神尊啊！

    就在大乔陷入自我毁灭的恐惧螺旋时，那扇严丝合缝的白色牢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并没有想象中凶神恶煞的狱卒。走进来的是暴风子（妮可）。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小一号牧师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块压缩饼干——这是死牢的标准餐。

    暴风子依然面无表情，那双眸子清澈得像风，却也冷漠得像风。她把托盘轻轻放在地上，动作标准得像个机器人。

    “大乔阁下，进食时间。”暴风子的声音清脆，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大乔哆嗦了一下，根本不敢抬头看这个平时她总想投喂的“小侄女”。她现在只想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暴风子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她站直了身体，歪了歪头，用一种播报天气预报般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另外，父亲（高尼茨）让我转告您一个最新的情报。”

    大乔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是死刑通知吗？是要把她扔进空间乱流吗？

    暴风子眨了眨眼，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说出了那句对大乔来说无异于核爆的话：

    “就在刚刚，神尊阁下已经苏醒了。”“神体无恙，满血复活，正在安抚小乔殿下。”

    “……”

    这一瞬间，大乔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如果克里斯还昏迷着，或许她还能寄希望于雅典娜或者无双的求情，或许还能用“为了五龙盟整顿秩序”这种借口来苟延残喘。但克里斯醒了。那个护妻狂魔醒了。那个只要小乔皱一下眉，就要毁灭世界的男人醒了。

    而且，他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乔原本紧绷的背脊瞬间垮塌，她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她双眼失焦地看着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喃喃自语：

    “醒了……呵呵……醒了……”

    “完了。”“全完了。”

    她太了解克里斯了。那个男人如果当场发火杀了她，那是恩赐。但他如果醒了，却没提怎么处置她，也没让人来杀她……那就意味着，他要把她留给小乔，或者留给更恐怖的审判。

    “毁灭吧……”大乔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赶紧来个人，给我个痛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