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瑶清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能力。
而是想见一个人。
她推开洞府的门。
苏星河坐在门口的老松下,斩妄横在膝盖上。三天三夜没合眼,白衣上沾了露水和灰尘,但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睁开眼。
四目相对。
沐瑶清看着他,嘴角缓缓弯起。
你是我醒来之后第一个想见的人。
苏星河的目光微微一颤。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到彼此眼睛里的倒影。
沐瑶清的右眼——原本是普通的黑色——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透明色。透明中隐约流转着无数极细的光丝,如同一颗水晶球里封存了整个宇宙的星图。
成功了?苏星河轻声问。
成功了。
你——变了吗?
沐瑶清想了想。
变了。她说,但又没完全变。
怎么说?
以前老娘觉得依赖别人是弱者的表现。现在老娘觉得——能找到值得依赖的人,比自己扛着更强。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苏星河的衣袖。
比如你。
苏星河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指,又抬头看她的眼睛。
那你的脾气呢?
脾气?沐瑶清挑眉,你说呢?
金多宝说如果你脾气变了,太阳得从西边——
金多宝!沐瑶清冲着后山方向大吼了一嗓子。
到——!远处传来胖子的惨叫声,公主你醒了?太好了!早饭我做了红烧——
你的分红扣三个月。
为什么——!
因为你在背后编排老娘。
金多宝的哀嚎声在破晓峰上回荡了许久。
石磊探出头看了看,缩回去,小声对秦月说:脾气没变。
秦月点头:一点没变。甚至更大了。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处理完脾气验证环节之后,沐瑶清开始正式测试完整的界守之眼。
她站在破晓峰的山巅上,双眼同时开启。
左眼暗金——因果之瞳。
右眼透明——命运之瞳。
两只瞳术同时运转的瞬间,世界在她的视野中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她看到了一切。
不是大部分,不是,而是——一切。
银白色的法则丝线、冰蓝色的异常代码、金色的界守本源波动、暗银色的归一法则残留——所有的法则层面的信息,同时呈现在她的视野中,如同一幅超高清的全息地图。
但比这更震撼的是——她看到了命运线。
每一个生命的命运线都在她眼前展开。不是模糊的方向,而是清晰的、可以追溯的轨迹。过去、现在、未来——三条时间线同时呈现。
她看向苏星河。
他的命运线是一条耀眼的白色光带,笔直地延伸向前方,坚定不移。
她看向远处的石磊。
他的命运线是一条朴实的灰褐色光带,粗壮结实,中间有几处弯曲但从未断裂。
她看向小黑。
龙女的命运线是一条黑金色的光带,在她周围盘旋缠绕,如同一条永远在飞翔的幼龙。
她看向宋清河所在的方向——地底深处。
少年的命运线——
沐瑶清的呼吸停了一秒。
宋清河的命运线不是一条。
而是两条。
一条金色的,指向光明的未来。
一条灰色的,指向——一根石柱。
就像烬之前看到的那样。灰色意味着不该发生的未来。
但现在,拥有完整界守之眼的沐瑶清,看到了更多。
那条灰色的命运线不是可能发生的未来,而是正在被人引导的未来。
有人在篡改宋清河的命运。
有人在把他往那根石柱的方向推。
沐瑶清的双瞳猛地收缩。
她循着那条灰色命运线的源头向上追溯——
源头在北方。
在那座倒金字塔里。
在那颗冰蓝色的心脏中。
第八者在操纵宋清河的命运。沐瑶清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他想让宋清河变成法则锚点——不是自愿的,是被强迫的。一旦宋清河变成了锚点,界守之心就会和法则融为一体,再也无法用来中和冰蓝色心脏。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第八者在用宋清河来保护自己。只要宋清河变成了锚点,界守之心就永远无法成为武器。冰蓝色心脏就安全了。法则改写引擎就能永远运转下去。
沐瑶清攥紧了天子剑的剑柄。
他在把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当棋子。当一面永远撤不掉的盾牌。
远处,小黑嗅到了北方更浓烈的冰冷味道,缩了缩脖子。
沐瑶清转头看向北方。
在完整的界守之眼视野中,那座倒金字塔的轮廓更加清晰了。她甚至能看到金字塔内部的结构——无数冰蓝色的法则丝线从塔尖的心脏向外辐射,覆盖了整个青玄界。
而在金字塔的最顶层——也就是距离地面最近的那一层——有一个人影。
模糊的,看不清面容。
但沐瑶清能感觉到——那个人影也在看她。
两道目光隔着两万三千里的距离,在法则的深层悄然交汇。
沐瑶清感觉到了那道目光里的东西。
不是敌意。
是好奇。
纯粹的、冰冷的、如同观察标本一般的好奇。
她的牙关咬紧了。
好奇是吧?她的声音极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那老娘就让你好奇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