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从子时开始。
烬坐在洞府内的石台对面,将那颗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命运之瞳种子托在掌心。
准备好了?
别废话。开始。
烬深吸一口气,将种子向前一推。
种子离开他的掌心,在空气中飘浮了一秒,然后如同被磁铁吸引一般,径直朝沐瑶清的右眼飞去。
接触的瞬间——
嗡————!
一声比任何剑鸣都尖锐的嗡鸣从沐瑶清体内爆发出来。她的右眼瞬间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笼罩,光芒迅速向内渗透,深入眼球、视神经、直达识海深处。
疼。
疼得超出了沐瑶清的预期。
不是皮肉的疼,不是经脉的疼,而是灵魂被人用手指掰开、一寸一寸撕裂的疼。
因果之瞳在她的左眼中疯狂震荡,暗金色的光芒如同被困的野兽,对入侵的命运之力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因果看过去。命运看未来。
两者本质互补,但融合的过程就像把两块形状相反的拼图强行拼在一起——它们最终会完美契合,但在契合之前,每一条边缘的碰撞都是一场微型的法则风暴。
沐瑶清咬紧牙关,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珠。
烬在旁边以命运之瞳引导融合的方向,确保种子不会偏离轨道。但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引导融合需要消耗他大量的神魂之力。
第一阶段,命运之种在识海中生根。大约需要六个时辰。烬的声音发紧,这段时间最痛苦,你得撑住。
沐瑶清说不出话。
她整个人的识海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暗金色的因果律力量和淡金色的命运律力量在识海中央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在她的神魂上留下一道裂痕。然后裂痕自愈,再碰撞,再裂,再愈。
就这么反复。
一次。十次。一百次。
到第三个时辰的时候,沐瑶清的意识开始模糊。
痛苦太剧烈了。她的大脑本能地想要逃避——逃向某个安全的、温暖的地方。
然后,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画面。
画面中,一个穿红衣的女人站在破晓峰的山巅上,手持天子剑,面对着满天的星辰。她的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那种光芒说的是:老娘不允许任何人控制老娘的命运。
这就是她最深的执念。
那道光芒曾经在最黑暗的时刻照亮了她的路。从被赵天恒剖取剑骨的那一刻起,从在归墟面对万古恐怖的那一刻起,从为宋清河取法则之心的那一刻起——
那道光,一直在。
现在,命运之瞳要她放下它。
放下之后,她不再是那个绝不依赖任何人的沐瑶清。
她会变成一个——允许自己脆弱的人。
一个会信任别人、会把后背交给别人、会在深夜里承认老娘也怕的人。
沐瑶清看着那个画面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道光芒。
谢谢你。她在识海中无声地说,你陪了老娘很久。但老娘不需要你了。
光芒微微颤动。
不是因为老娘变弱了。她的声音变得极其柔软——这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是因为老娘发现,不用你,老娘也能站着。
因为老娘身后有人。
光芒在她指尖碎裂。
如同一面镜子被轻轻敲碎,碎片化作满天的金色星尘,在识海中缓缓飘散。
执念消散的瞬间,沐瑶清感觉自己的灵魂轻了三分。
不是变弱了。
是多余的东西卸掉了。
她像一把被磨去了锈迹的剑,反而更加锋利。
因果律的暗金色和命运律的淡金色在失去了排斥的根源之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融合。两种颜色在她的识海中交织、缠绕、最终混合成了一种全新的颜色——
透明的。
近乎无色的透明。
但这种透明不是没有颜色,而是包含了所有颜色。
它能看到因果,也能看到命运。
它能看到过去,也能看到未来。
它还能看到——法则的源代码。
完整的界守之眼。
在她的识海中成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