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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8章 魂断两相绝
    史阿全然未料她悍勇如斯,剑势已老,腕脉若被削中,必断无疑。

    惊怒交加,硬生生拧身撤剑,左掌顺势拍出,击向貂蝉肩头。

    “嗤啦!”

    短刃划破他臂上衣袖,带起一溜血珠。

    他的左掌也结结实实印在貂蝉肩头。

    貂蝉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飘退数步,脸色倏白,眼中厉色不减,右手抬起,毒针锁定。

    史阿更不好受,右臂伤口不深,但麻意已侵半身,左掌击中时,亦感对方内力反震,气血翻腾。

    他心下骇然,知今夜再难讨到好处,此女招招搏命,毫无顾忌。

    走!

    他当机立断,猛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砸向地面。

    “轰!”

    又是一团更浓的烟雾爆开,夹杂刺目闪光。

    貂蝉闭目侧首,手中毒针激射而出。

    待烟雾稍散,史阿立身之处已空,唯余地上一小滩鲜红,一串凌乱脚印通向后院。

    “想走?”

    貂蝉咬牙,压下肩头剧痛与翻涌气血,正欲追去。

    猝然之间!

    侧方残垣之上,一道黑影如巨枭扑落,手中刀光凛冽,直劈貂蝉后脑!

    时机拿捏妙到毫巅,正是她旧力方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死亡阴影瞬间笼罩。

    貂蝉浑身汗毛倒竖,拼尽全力向侧翻滚,同时将手中短刃向后疾掷!

    “铛!”

    短刃被刀光磕飞。

    刀光余势未消,擦着她后背掠过。

    玄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崩现,鲜血霎时浸透衣袍。

    剧痛排山倒海袭来,貂蝉眼前一黑,几欲晕厥。

    她强提精神,就着翻滚之势,左手机弩对准那黑影连发。

    黑影身形魁梧,脸上一道旧疤自左眉斜掠至唇角。

    他挥刀格开弩箭,动作略显凝滞,虽非绝顶高手,但悍勇无比。

    他瞥了貂蝉一眼,又望了望史阿逃走的方向,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

    貂蝉踉跄起身,背上伤口血流如注。

    她扶住冰冷残垣,剧烈喘息,望着疤面汉子消失的方向,眼神沉凝。

    此人是谁?

    似非曹丕、史阿一路。

    危机非但未解,反更扑朔迷离。

    她撕下衣摆,草草捆扎背后伤口,鲜血仍不断渗出。

    失血与伤痛带来阵阵晕眩。

    今夜一击不成,史阿已知她身份,必不会罢休。

    消息会递到曹丕手中,也可能到那疤面汉子背后的主人面前。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缓缓前行,拾起那柄被磕飞的短刃。

    刃身映着苍白月色,也映出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容。

    死志如幽泉,自心底最深处涌出。

    若她死在此处,死在许都这无人知晓的暗夜厮杀中,死得干干净净。

    史阿的指控便成死无对证,曹丕纵有猜疑,也难有实据。

    子修的麻烦,至少可卸去大半。

    玲绮亦能毫无挂碍地去追寻她的光。

    只是,终究有些不甘。

    未曾见他君临天下,海晏河清。

    未曾见玲绮凤冠霞帔,明媚鲜妍。

    亦未曾……好好道一声别。

    月光清冷,荒园寂寂。

    玄衣女子独立于断壁残垣之间,单薄脊背挺得笔直,

    仿佛一株于无人处、在黎明前决意凋尽的夜间昙花,

    孤独地,静静绽尽最后一丝幽芳。

    ------?------

    甄脱的死,在次日清晨被发现。

    她衣着整齐,妆容妥帖,安静地躺在榻上,宛若只是沉睡。

    枕边,平放着那封曹丕的来信,与那个空空如也的瓷瓶。

    未有只字遗书,唯有枕畔几点干涸的泪痕。

    甄府瞬间天塌地陷。

    甄母闻讯赶来,当场昏厥在地。

    甄尧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廊柱之上,木屑纷飞。

    甄宓扑到姐姐尚有微温的身体上,哭得几欲昏死,声声“二姐”泣不成声。

    甄姜死死咬着唇,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泪水无声滑落,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火速送抵邺城司空府,那封曹丕的“家书”,亦随信一同送达。

    ------?------

    邺城,司空府。

    夏夜燠热未散,蝉鸣嘶哑。

    前厅书房内,曹操正与荀彧、郭嘉、程昱、陈群等商议并州高干与西凉马腾韩遂之事。

    忽有急促脚步声自廊外响起,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踉跄扑入,扑通跪地,声音嘶裂:

    “报——中山急讯!五官中郎将夫人甄氏……前夜于无极老宅,服毒自尽!”

    “啪嚓——”

    曹操手中茶盏坠地,碎瓷四溅。

    满室死寂。

    荀彧执卷的手一顿,郭嘉半阖的眼骤然睁开,程昱抚须的手指僵在半空,陈群一脸愕然。

    “你说什么?”曹操缓缓起身,声音沉得骇人。

    “甄少夫人……昨夜饮鸩而亡!甄家泣血上禀,并……并呈上此物!”传令兵颤抖着双手,高举一个被血迹晕染的信封。

    那信封上,是曹丕工丽端正的字迹。

    曹操盯着那信封,良久,对程昱道:“仲德,拆开,念。”

    程昱深吸一口气,接过,展开信纸。

    “……然慈帷近日,垂询子息殷殷……愿夫人暂居中山,澄心涤虑,善自葆摄……”

    念至“善全令名”四字,程昱声音微涩,停了下来。

    曹操胸膛起伏,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他倒是学会用笔墨诛心了!还是对自己的结发妻子!”

    “去,”他声音嘶哑,“把那个逆子,给我绑来!”

    “主公息怒!”荀彧急声道,“事出突然,其中必有隐情,当先查明……”

    “隐情?”曹操猛地转身,指向那封信,“这白纸黑字,句句如刀!‘不慎多言’?‘膝下空虚’?他这是写信,还是递刀?!”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甄氏性情虽柔,并非毫无见识。仅因此信,便决然自戕?其中是否另有缘由,她归宁中山期间,是否还发生过我等不知之事?”

    郭嘉轻咳一声,缓缓道:“主公明鉴。甄氏决绝如此,或亦有他事郁结于心。个中详情,恐怕需详查方知。”

    曹操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对荀彧道:“文若,你持我手令,亲赴中山甄府。一则代我曹家致哀,将灵柩带回,厚葬抚恤,务必周全,以安甄家之心,稳河北士族之望。

    二则……暗中察访,甄氏归宁期间,可有何异常,可曾听闻或经历何事,以致心绪郁结至此。此事需做得隐秘,勿惊扰甄家。”

    “诺。”荀彧肃然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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