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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6章 娇憨问心意
    野梅林虽无繁花,却浓荫蔽日,清溪潺潺,凉意沁人。

    孙尚香跃身下马,奔至溪边掬水洗面,水珠沾湿鬓发,浑然不觉。

    曹昂系马于树,择青石落座,看她如林间小鹿般欢脱。

    “师父!有野果!”她眼尖,瞥见灌丛间缀着串串丹红小果。

    “别乱吃,小心有毒。”曹昂提醒。

    “知道啦,我就看看!”她轻步走近,小心翼翼摘一枚,置于鼻尖轻嗅,又对光细赏。

    侧脸浸在光影里,线条温软明丽。

    曹昂静静凝望。

    较之平舆初见时的跳脱,如今的她眉宇间已自生鲜妍气韵,如青果渐熟,暗溢清甜。

    “师父,”她忽然转头,指尖捏着红果,眼弯如月牙,“若是玲绮姐姐知晓,你我私出跑马,未带子文同往,会不会生气?”

    曹昂一怔:“她为何要恼?”

    “玲绮姐姐……似是格外在意你。”孙尚香在他身侧石上坐下,轻晃双腿。

    言罢,她偷偷抬眼觑他。

    曹昂心头微跳,面上依旧淡然:“她性情直爽,喜怒皆形于色。”

    “哦——”孙尚香拖长语调,忽然凑近,好奇中带着几分试探,“那师父,你可喜欢玲绮姐姐这般性子?”

    曹昂被这直球问得猝不及防,耳根微热,侧首瞥她:“女儿家,打听这些作甚。”

    打听?我与玲绮姐姐虽性情迥异,却皆是尚武之人……

    孙尚香脸颊微烫,收敛心神,声音也轻了几分:“我只是随口问问。霜姐姐娇婉可人,宓姐姐慧黠多才,缘姐姐端庄温婉,玲绮姐姐英气爽朗……师父对她们这般模样,好像都很欣赏?”

    她一路数来,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涩意,连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曹昂瞧她微嘟唇角、眼神闪烁的模样,忽生逗弄之心。

    他微微倾身,学她低声道:“依你之见,为师该欣赏何等模样?”

    “我、我怎知晓!”孙尚香猛地后缩,心跳如鼓,脸颊滚烫似火。

    她慌忙别过脸,抓过水囊猛灌,却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师、师父捉弄人!”

    曹昂看她手忙脚乱之态,低低笑出声。

    也罢,慢火温煨也好,徐徐图之也罢,此人就在眼前,鲜活明媚。

    系统倒计时虽紧迫,若为任务强行推进,失了这般天然意趣,反为不美。

    “好了,不逗你了。”他抬手,轻拍她后脑,一如往日那般温和,“歇息够了便上马,归迟了,你缘姐姐又要念叨。”

    掌心暖意透过发丝传来,孙尚香浑身微僵,旋即起身,垂首低声应:“……嗯。”

    归途之上,她异常安静,只时不时偷瞄前方挺拔身影,心乱如麻。

    方才师父靠近那一瞬,她为何如此慌乱?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笑起来时,眼睛竟这般好看?

    荒唐!孙尚香,那是你师父!

    可转念一想,师父似乎也并不算“老”嘛。

    ------?------

    是夜,孙尚香卧于榻上,辗转难眠。

    一闭眼,便是曹昂近在咫尺的面容,温然气息,与那双深邃眼眸。

    “啊啊烦死了!”她将脸埋入枕中,双脚乱蹬。

    为何总想着这些!那是师父!

    可昨日书房,他为她拭去墨迹时指尖的温柔,今日林间近在咫尺的气息……

    “孙尚香,清醒些!”她坐起身,用力拍脸,“师父只当你是徒弟、是孩童,切莫自作多情!”

    可她早已及笄,不再是稚女孩童。

    此念一生,便如野草疯长。

    她想起吕玲绮在校场那句掷地有声的“你打算何时给我个名分”,

    想起小乔打趣她与曹彰时的狡黠眼神,

    想起府里侍女私下艳羡的话语:“大公子这般人物,也难怪那么多女子挤破头想嫁。”

    若师父他日再娶,会是何等女子?

    定然是缘姐姐那般温柔娴淑,宓姐姐那般才貌双全,霜姐姐那般娇俏灵动……

    反正不会是她这般整日舞刀弄枪、爬树翻墙、一背书便头疼的野丫头。

    一念至此,心头酸涩。

    她重新躺回去,望着帐顶,只觉得,这夏夜的蝉鸣,吵得让人心烦意乱。

    ------?------

    府外曹丕密室。

    烛影数点,昏黄不定。

    曹丕居中,面色沉静。

    适才母亲院中那番“大局为重”的教诲犹在耳际,然心底那股郁结之气,难以消弭。

    “母亲之意,是要我接甄氏回府。”曹丕缓缓开口,“诸位可有他见?”

    许攸率先开口:“主母所虑乃明面之正理。然公子之内助,当为进取之阶,非守成之器。少夫人经此一事,胆魄已丧,才智平庸,留于正位,不过虚设。”

    司马懿低咳接道:“懿以为,公子当思‘新妇’。内助之选,须有分量——或才智能襄助,或家世可倚仗。”

    曹丕眸底微澜。

    脑海中,郭照那清冷倔强的容颜与那双澄澈坚定的眼眸倏然闪过。

    此女才慧心志皆属上乘,若能得之,不仅得一贤内助,更可折兄长曹昂一臂,实为他心中属意。

    然其家道中落,政治背景几近于无,于他争夺储副之位的外援助力,实在有限。

    陈群神色端肃:“子桓,礼不可废。甄氏既为发妻,无大过而休弃,必惹清议。接回安置,乃守礼全名之举。然储副之争,非独邺城一隅,乃观天下之势。子桓之内助,确需再思。”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郭照其人,才学或有,然家世寒薄,于大业,实无裨益。当此非常之时,姻亲乃强援,岂可轻忽?”

    侍立一侧的曹休,忍不住道:“郭姑娘才貌心志,确属难得。若能收服,必为良佐。家世……或可徐徐图之,加以抬举……”

    不待曹丕回应,许攸已冷笑打断:“子烈此言差矣!徐徐图之?储副之争,迫在眉睫,岂是‘徐徐’之时?郭照一介孤女,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于公子而言,不过锦上添花。”

    司马懿缓缓接口,“子远所言甚是。郭照既不愿,强求之,徒耗心力,甚或反目成仇。争储大事,非仅个人好恶。”

    “观大公子,纳乔氏姐妹,得江东之谊;若公子能得一位分量相当之贵女,则大势天平,或可倾斜。”

    曹丕默然。

    郭照的傲骨与才华,他真心赏识;

    那份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更激起他征服的欲望。

    然而,陈群、许攸、司马懿,这些他倚重的谋士,口径竟如此一致。

    他闭上眼,缓缓道,“诸位所言,丕明白了。”

    “郭照之事,既于大局无补,不必强求,便暂且搁置。然则,内助不可缺,强援必须寻。”

    许攸眸中精光暴涨,语出惊人:“公子何须远求?眼下不就有一位现成的江东贵女,正在邺城,且与公子年岁相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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