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总裁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新加坡滨海湾璀璨的夜景,霓虹灯光透过双层玻璃漫进来,却照不进李芳菲眼底深处翻涌的晦暗与悔意。
她指尖紧紧攥着一支定制的犀角钢笔,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
良久,才缓缓松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空旷奢华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她这辈子,在商场上沉浮三十三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刚从大学毕业、怀揣着野心却略显青涩的李氏集团继承人。
从接手家族边缘产业,到一步步掌控整个李氏集团,将这个滨海市最老牌的企业,从濒临破产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在大浪淘沙的时代洪流中,稳住李氏,让李氏的市值始终在千亿上方,一直没有被淘汰。
李芳菲见过无数商海风浪,经历过数不尽的阴谋算计,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也磨出了旁人难及的眼界与狠辣手段。
她从不否认,自己的商业天赋不如程砚洲那般惊才绝艳。
那个男人,就像是天生的商界王者,总能在绝境中寻得生机,在机遇来临时精准出击,一路将程氏集团从国内巨头,推向世界五百强的巅峰,最终稳稳盘踞榜首,自己也稳居世界首富之位。
可即便如此,三十三年的商场厮杀,早已让李芳菲淬炼得杀伐果断、心思缜密,寻常对手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更别说让她露出这般悔不当初的神情。
唯独这一次,在针对新加坡程氏广场的全盘谋划上,她彻底失了分寸,抛开了所有的理智与谨慎,变得乾刚独断,甚至到了偏执武断的地步。
这段日子,集团副总李文峰与心腹梁家铭不止一次苦口婆心劝说,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她:
他们的对手是程砚洲,而不是明面上的程曜霆——更不是那些任人拿捏的小角色,更不是不堪一击的中小型企业。
想要给程氏集团设局挖坑,想要撼动这座屹立在滨海市三十多年的商业巨擘,可以布局,可以算计,但绝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把吃相弄得如此难看,不留半点退路。
说白了,身边最得力的两个左膀右臂,都在劝她收敛锋芒,切莫急功近利,免得引火烧身。
若是换做以往,李芳菲即便不会全然听从,也会细细斟酌其中利弊。
可这一次……
李芳菲半句都听不进去。
二十五年来,这份对程砚洲的恨意,对程氏集团的执念,早已像毒藤一样深深扎根在她的骨血里,日夜疯长。
从年少时的意气之争,到后来的商业对峙,再到如今不死不休的仇敌对峙,她每一天都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击败程砚洲,如何彻底击垮他一手打造的程氏王朝。
可现实却无比残酷——
李芳菲用尽了各种手段,布下了无数棋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程氏集团越做越强,版图不断扩张,最终登顶世界商业之巅。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砚洲站在无数人仰望的高度,意气风发。
而自己——穷尽半生,都没能找到程氏集团分毫破绽,更别说伤及他根本。
这么多年,她就像一个潜藏在黑暗里的幽灵,死死盯着程砚洲这个猎物,盯着程氏集团这块肥肉,虎视眈眈,却始终找不到下嘴的时机。
一次次出手,一次次碰壁……
满心的不甘与怨恨几乎要将她吞噬。
而这一次程氏广场的项目漏洞,是她亲手缔造的“奇迹”——是她二十五年来好不容易抓住的唯一机会,也是她距离击垮程砚洲最近的一次。
李芳菲怎么可能甘心错过?
为了这场谋划,她放下了手头所有的集团事务,搁置了李氏集团数个核心项目……
甚至连早前离家出走、音讯渐少的女儿李闫彤,都被她彻底抛在了脑后。
二十多年的母女情分,在这份偏执的恨意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这个女儿……
她甚至于都不想要!
只不过,当年她继承李氏集团的时候,就有人告诉她——如果,她是一个母亲,或许个人的形象会更让人信服。
只是……李芳菲曲解了那些人的话,自己搞了一次试管婴儿。
而且……还是找了……代替者!
她就贡献了一颗卵子,轻飘飘地就成了一个母亲。
自以为是地“完成身份蜕变”,李芳菲就以这种方式告诉世人——我也是一个完整的女人,我是一个好母亲,有担当……
然后……就把女儿丢在美丽国,几乎不管不顾。
在李芳菲的眼里,就只有曾经那个被她看不起的男人有资格成为她的丈夫。
她甚至于还妄想——假如程砚洲能放弃刘盈盈,她李芳菲是可以无条件接纳程砚洲和他的孩子们的。
她可以不用生孩子,就能得到刘盈盈那个贱……人的一切,她会勉为其难的接受。
只是……她等了很久,一直等不来这样的机会。
过去的整整两个多月,李芳菲像是魔怔了一般,不眠不休地把控全局,费尽心机地完善每一个环节,一门心思就要给程砚洲、给程氏集团一记致命重击。
她比谁都清楚,程砚洲的狠辣,沈氏集团的覆灭依然历历在目;程氏集团的根基深厚,全世界没有谁愿意与程氏为敌。
这一次若是错失良机,往后余生,她再也不可能找到这样的机会,这辈子都只能活在程砚洲的阴影下,被这份执念折磨至死。
李芳菲不甘心!
也正是这份近乎疯狂的执念,让她抛开了所有顾忌,变得肆无忌惮,不惜铤而走险,触碰商业底线,甚至漠视生命。
就在李芳菲沉浸在自己的偏执谋划中,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没有丝毫预兆。
梁家铭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平日里西装革履、沉稳干练的模样荡然无存,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惶恐,一副生无可恋的颓然模样。
他几步冲到办公桌前,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嘶哑破碎,几乎是吼出来的:“董事长,我们完了!彻底完了!”